第63章 不知我表妹犯了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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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竹堂中。

  宋庭月面色虛弱地躺在床上,床沿坐著位老者,銀絲滿頭,端莊富態。

  賀老夫人年過六十,鬢髮霜白,微微凹陷的雙眼卻非常亮。

  「月姐兒,你吃力了。」她溫聲道。

  話中有安慰,有憐憫,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祖母。」

  宋庭月抱著賀老夫人的手,無語凝噎,兩行清淚滾滾而下。

  「怎麼斗都好,你不該拿自己的身體冒險。」

  賀老夫人讓嬤嬤放下一盒藥,「流產對女子虧損極大,這是先皇曾經賜下的,能助你恢復生養。」

  宋庭月哭泣著,眼含希望地望著她:「祖母,那我的腿…」

  賀老夫人搖頭。

  宋庭月哭得更厲害了。

  變成一個瘸子,受人白眼和嘲笑。

  對養尊處優,心比天高的她來說,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賀老夫人替她擦了淚,面露疼惜。

  宋庭月自小養在她院中,祖孫感情頗深。

  宋家的幾個小輩中,宋子豫專橫氣盛,宋舒靈浮躁愚鈍,宋皎皎城府太深。

  只有宋庭月像年輕的自己,貌美才高,有野心。

  沒想到這次下手太重,栽了跟頭。

  賀老夫人問:「是誰將你推下樓的?」

  宋庭月淚光瑩瑩,搖頭道:「沒看清,也許是顧氏。」

  「不過她並非有意,她不知中了姜綰的什麼招數,神智不清了。」

  她嘆了口氣道。

  「祖母,這事我沒敢告訴母親,她性子太急。」

  比起顧玉容,她心中更恨姜綰。

  周氏若責難顧玉容,高興的會是姜綰。

  她精心設計的局面,結果卻要讓姜綰一石二鳥,毀了自己,再除掉顧玉容?

  她如何甘心。

  賀老夫人贊同:「你做得很好。」

  周氏愛女心切,即便知道顧玉容不是存心,也定然容不下她。

  到時後院無人與姜綰抗衡,更讓她一家獨大。

  「你失了孩子,在東萊沒有立足之地,我會和陛下求一道聖旨,讓你留在京城。」賀老夫人道。

  宋庭月咬唇:「祖母,我…」

  「裴鋒那頭先壓一壓。」賀老夫人神色微凝,「近些年他脾氣越發暴戾,不知能不能斗得過裴玄。」

  從前,奪嫡之勢不明,宋子豫想投在太子門下,可賀老夫人不想將勝算壓在一頭,所以默許宋庭月與裴鋒暗中來往。

  裴鋒是景元帝長子,又對宋庭月有情,他若能繼承皇位,對宋家亦是好事。

  如今,她準備再觀望一番,再做打算。

  「祖母,其實…」

  宋庭月略一遲疑,對上賀老夫人敏銳的目光,又將心事咽回了肚子裡。

  「你安心將養,至於姜氏…」

  賀老夫人捻著佛珠,幽幽道。

  「我吃齋念佛多年,也該出來透透氣。」

  聽她這麼說,宋庭月鬆了口氣:「有您出面,她那點斤兩,自然不足為懼。」

  安撫了宋庭月之後,賀老夫人叫來了周氏,語帶慍怒。

  「一個兒媳都理不順,將後院鬧得烏煙瘴氣,連月姐兒都傷成這樣,真是一日安生都沒有!」

  周氏戰戰兢兢,她自來怕這個婆婆。

  「母親不知,自從姜氏失蹤歸家後,狡猾棘手得很!我實在…」

  賀老夫人瞥了她一眼,眸子半眯。

  「她生母早逝,娘家無人親近,自然不懂敬重尊長,侍奉婆母,姑姐的規矩。」

  「她不懂,你就好好教她。」

  周氏聽得眼睛一亮:「是。」

  翌日,行止院中。

  姜綰正在為宋鈺收拾行囊。

  他要隨塵一大師回鳳鳴山祭祖,在那完成拜師儀式。


  之後,他便成了塵一大師名正言順的徒兒,亦是關門弟子。

  這一個來回,需要七八日的路程。

  走之前,宋鈺有些不放心。

  「安陽郡主未必會罷休,母親萬事小心,不可大意。」

  「望月樓的事鬧得大,景元帝命刑部插手調查,要耗費些時日,到時你已經回來了。」

  宋鈺想想,是這個道理,這才安心走了。

  姜綰望著他的背影嘀咕:「人不大,倒操心起我了。」

  「鈺少爺個頭都快趕上您了。」碧螺也跟著笑,「營中都傳他騎技精湛,箭不虛發,只有夫人拿他當小孩呢。」

  姜綰失笑。

  宋鈺剛走沒一會,翠竹堂來了個嬤嬤。

  說宋庭月腿疼得厲害,周氏一人忙不過來,請姜綰過去一趟。

  姜綰到了之後,只見翠竹堂空蕩蕩的,一個太醫都沒有。

  「宮中貴人生病,太醫都去侍疾了。」

  周氏指著地上的草藥。

  「太醫說,需將這些藥浸泡,煎煮,收膏,製成膏藥,每日三次敷在月姐兒膝蓋處。」

  「這些日你便在小廚房制膏藥,記住,這些草藥很稀有,不能經下人手。」

  姜綰看了眼堆得小山一樣的草藥,知道周氏這是在故意為難她。

  「我一個人做這些,怕是夜要以繼日。」

  「月姐兒失子,你祖母和我都傷心過甚,多日未眠,忙著請法師來超度胎兒,難不成你還想看長輩失眠勞累,自己偷閒躲靜?」

  周氏不悅的訓斥。

  「在外,月姐兒是郡主,在內,她是你的姑姐,讓你伺候她,不算委屈你。」

  姜綰靜靜盯著她。

  在這個時代,婦德大過天。

  哪怕她是一品誥命,也逃不開以夫為尊,孝順公婆的規矩。

  公然抗拒,只會被人嘲笑不守婦德,聲名狼藉。

  如她前世一般,背上宋家為她準備好的罪名。

  姜綰垂下眼帘。

  周氏性急,從前只會硬碰硬,吃了許多虧。

  今日這一手軟刀子,雖不能置她於死地,倒是能磋磨她一通。

  看樣子,是有人在背後指點。

  冬夜寒風侵肌,小廚房裡連個火盆都沒有,只擺著個煎藥的爐子。

  不用說,定是周氏特意安排的。

  姜綰將藥隨意扔進爐中,碧螺拿著木棍胡亂攪了攪,朝外瞥了眼。

  「滿院的家丁,不知道的還以為看犯人呢。」

  她們二人貼著穿著金絲羽襖,產自西疆的禦寒神器,亦是玲瓏閣的寶貝。

  即便外頭寒風哭嚎,姜綰並不覺得冷,反而身上暖暖的。

  倒是周氏派來守門兩個嬤嬤,在門口凍得呲牙咧嘴。

  「夫人打算怎麼辦?」碧螺心中不忿。

  「不急,沒聽周氏說,過幾日府上要舉辦超度法事麼?我有辦法對付她。」

  姜綰一伸手,碧螺臉頰多了兩塊黑灰,瞬間成了大花臉。

  碧螺一愣,抓了滿手黑灰來鬧姜綰。

  周氏以為能讓她受些皮肉之苦,卻不知她睡了一夜好眠。

  等時候差不多了,她準備好好去看看姜綰的慘狀。

  下人卻來報,巡防營首領在外求見。

  季淮川因公事而來,想問姜綰那日望月樓之事。

  怎知周氏支支吾吾不帶他見人,再三催促之下,才領他到了後院的廚房中。

  季淮川一進門,便看見滿院攜槍帶棒的家丁。

  和被困在屋中,臉上滿是黑灰,像個花貓一樣,神色還有些茫然的姜綰。

  早在望月樓,宋淮川就見識過宋家人的無情,此時看見姜綰這般落魄,一瞬間腦補出了各種惡劣的畫面。

  他沉下臉來:「不知我表妹犯了何罪,周夫人竟將她囚禁在此?」

  周氏一愣:「…表妹?」

  姜綰與娘家早斷了聯繫,這些年來,從無家人管過她的死活。

  因此整個宋家都沒留意到,新上任刑部尚書的季家,竟是姜綰的娘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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