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宵夜
最先察覺出程泳沙婚姻出問題的，是辛學宇。
這天下班後，他走進舞館。胖頭魚在上最後一節課，程泳沙百無聊賴地坐在前台刷手機。
「熙熙呢？」辛學宇一開口，直奔主題。
「在家。」
「怎麼沒來上游泳課。」
程泳沙蹙眉看他一眼，垂下腦袋不肯多說什麼。其實她心裡可委屈了。可又不知道該跟誰說。
辛學宇敲了敲桌子，示意他還在等著呢，要一個答案。
程泳沙倔著不肯抬頭。
「跟孩子爸爸吵架了嗎？」他問。
她點點頭。
「為什麼？」
「他帶女學生回家補課，被我抓到了，就吵了一架。」
辛學宇點點頭。「這幾天住哪兒了？」既然她沒帶著孩子，說明她晚上不回家。
「住酒店。」
「注意安全。」辛學宇說完就走了。
「喂！你不要告訴彤姐！」程泳沙在後面喊。「也不要告訴阿姨！」
他揚揚手表示知道了。
匡毅指使女兒給程泳沙打電話，喊她回家。結果完全不好使。
胖頭魚的提醒讓程泳沙明白，如果她沒有和匡毅過一輩子的打算，那麼失去詹奕熙是早晚的事。不能讓匡毅覺得自己被孩子拿捏住了。
想用孩子來掩蓋錯誤、拒絕道歉是不可能的。
這件事說一千道一萬都是匡毅的錯。
馮玉玲的反應呢？她對兒子說，看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不是她親生的女兒，她不知道心疼。她也就把熙熙當個小寵物似的天天帶著。要是她親閨女，你看她還敢丟下孩子、離家出走嗎。
匡毅覺得他媽分析得很有道理。是該有個孩子，才能讓程泳沙『安定』下來。現在還是太愛小題大做，又不是什麼原則性問題，怎麼就這麼『剛烈』，好好的日子不好好過。非要雞飛狗跳地折騰。
另一方面，他又覺得程泳沙是真的愛他。因為太愛他，所以一發現他和別的女性走太近，就吃醋的不行。
經過一番腦補和自我催眠。
匡毅終於決定明天去把程泳沙接回家。
獨自住在酒店這幾天，程泳沙很不習慣。她習慣了擁擠、吵鬧的家庭生活。
一關上房門，整個空間只有她自己。沒人跟她說話，沒人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又回到了某種孤獨無依的狀態。像一隻與魚群走散後的沙丁魚。迷茫、無助、恐慌、失落以及焦慮。
她無法獨處。
寬闊無邊的寂靜會吞噬她。
——因為她被拋棄了。
程泳沙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在她的記憶里，她從未被誰拋棄過，媽媽因病離世不是被拋棄，和辛學宇離婚也不是被拋棄。那什麼是被拋棄？為什麼每當一個人時，她會有強烈的被拋棄感。
好像這個世界有她沒她都無所謂。沒有人想著她，沒有人在乎她，沒有人陪伴她。每個人有自己的家人、朋友。
她掏出手機，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拉來陪陪她或是跟她說說話的人。
寂寞如斯。
突然，一條微信跳了出來。
「沙姐，幹嘛呢？出來吃宵夜呀。」馬兒響叮噹發來信息。
程泳沙被一秒從壞情緒里拉出來，也從床上拉起來。
穿上衣服，就去找小馬吃宵夜。
她太久沒見到他們了。小胖因工作原因去菲律賓出差一陣子，小馬也跟著去了。一去就將近兩個月。
像沙漠旅人遭逢一場急雨。程泳沙將心中的鬱悶和惱火一股腦傾瀉出來，只覺得酣暢淋漓。
小胖一邊吃一邊聽，她講完事情的全部經過，他也喝完一杯冰啤酒。打了個很不禮貌又很長時間的酒嗝。一臉滿足。擦了擦嘴，才緩緩說道，「我聽著不是什麼大事。」
程泳沙看向小馬，他沒發表意見，兀自拿著一根筷子撥弄盤中的羊腰子。
「是我小肚雞腸，太上綱上線了嗎？」他們的態度讓程泳沙陷入自我懷疑。
「這不是你的風格呀。沙姐！」小馬扔掉筷子，「你以前有錯也都是別人的錯，現在怎麼開始把錯往自己身上攬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別學那些體面人，不適合你。」
「我錯了嗎？」她求證。
「你沒錯！」小馬力挺。他見過太多女人，喜歡往自己身上插刀子。人家扎一刀不夠，還要自己把刀往深了按，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喜不自勝。哭的是愛情和生活搓磨，喜的是自己堅強又耐扎！「沙姐，你根本沒做錯。錯在你老公。但凡他少打一點遊戲，多看看社會新聞，就會知道社會有多險惡，人心有多叵測。防人之心不可無。」
匡奕澔被校園霸凌的事，也是程泳沙鬧起來，才讓詹嘉彤提起警戒心，認真面對和處理。
當時小胖覺得她有點小題大做，危言聳聽。可事後從彤姐宇哥的反饋來看，他才有點明白，有些事看著小，卻能掀起驚濤駭浪。趕在事情失控之前，排雷防爆，才是最經濟有效的方式。
「沙姐，我剛才說不是什麼大事，不是指你老公帶學生回家的事，而是你發火的事。你應該發火，你不發火，對方就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小胖說。
程泳沙如釋重負。
「沙姐，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你知道你身上最吸引我的是什麼嗎，」小馬甩一腦袋黃毛，像狗甩水，「你雖然衝動，易燃易爆炸，可你每次衝動都不是無理取鬧。你只是用一種比較激烈的方式，讓大家提起警戒心。」
這一頓宵夜，不僅填補了程泳沙的孤獨，還撫平了她對自己的質疑。
雖然小馬和小胖並不知道，她真正質疑的是匡毅對她的愛，沒有她以為那般熱烈和純粹。
她害怕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
她知道好男人是什麼樣的。有那樣一個標杆豎在那裡，就像標準答案。
她也知道，人間情愛，什麼鍋配什麼蓋。她就需要匡毅那樣的人，死皮賴臉地哄著她纏著她身體力行地伺候著她。才覺得自己被愛。
他不哄了，她就覺得他不愛了。
他真的不願意再哄她了嗎？
得到了就不珍惜，是男人的通病吧。
回酒店後，程泳沙輾轉到凌晨，才恍恍惚惚地睡著。
這天下班後，他走進舞館。胖頭魚在上最後一節課，程泳沙百無聊賴地坐在前台刷手機。
「熙熙呢？」辛學宇一開口，直奔主題。
「在家。」
「怎麼沒來上游泳課。」
程泳沙蹙眉看他一眼，垂下腦袋不肯多說什麼。其實她心裡可委屈了。可又不知道該跟誰說。
辛學宇敲了敲桌子，示意他還在等著呢，要一個答案。
程泳沙倔著不肯抬頭。
「跟孩子爸爸吵架了嗎？」他問。
她點點頭。
「為什麼？」
「他帶女學生回家補課，被我抓到了，就吵了一架。」
辛學宇點點頭。「這幾天住哪兒了？」既然她沒帶著孩子，說明她晚上不回家。
「住酒店。」
「注意安全。」辛學宇說完就走了。
「喂！你不要告訴彤姐！」程泳沙在後面喊。「也不要告訴阿姨！」
他揚揚手表示知道了。
匡毅指使女兒給程泳沙打電話，喊她回家。結果完全不好使。
胖頭魚的提醒讓程泳沙明白，如果她沒有和匡毅過一輩子的打算，那麼失去詹奕熙是早晚的事。不能讓匡毅覺得自己被孩子拿捏住了。
想用孩子來掩蓋錯誤、拒絕道歉是不可能的。
這件事說一千道一萬都是匡毅的錯。
馮玉玲的反應呢？她對兒子說，看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不是她親生的女兒，她不知道心疼。她也就把熙熙當個小寵物似的天天帶著。要是她親閨女，你看她還敢丟下孩子、離家出走嗎。
匡毅覺得他媽分析得很有道理。是該有個孩子，才能讓程泳沙『安定』下來。現在還是太愛小題大做，又不是什麼原則性問題，怎麼就這麼『剛烈』，好好的日子不好好過。非要雞飛狗跳地折騰。
另一方面，他又覺得程泳沙是真的愛他。因為太愛他，所以一發現他和別的女性走太近，就吃醋的不行。
經過一番腦補和自我催眠。
匡毅終於決定明天去把程泳沙接回家。
獨自住在酒店這幾天，程泳沙很不習慣。她習慣了擁擠、吵鬧的家庭生活。
一關上房門，整個空間只有她自己。沒人跟她說話，沒人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又回到了某種孤獨無依的狀態。像一隻與魚群走散後的沙丁魚。迷茫、無助、恐慌、失落以及焦慮。
她無法獨處。
寬闊無邊的寂靜會吞噬她。
——因為她被拋棄了。
程泳沙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在她的記憶里，她從未被誰拋棄過，媽媽因病離世不是被拋棄，和辛學宇離婚也不是被拋棄。那什麼是被拋棄？為什麼每當一個人時，她會有強烈的被拋棄感。
好像這個世界有她沒她都無所謂。沒有人想著她，沒有人在乎她，沒有人陪伴她。每個人有自己的家人、朋友。
她掏出手機，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拉來陪陪她或是跟她說說話的人。
寂寞如斯。
突然，一條微信跳了出來。
「沙姐，幹嘛呢？出來吃宵夜呀。」馬兒響叮噹發來信息。
程泳沙被一秒從壞情緒里拉出來，也從床上拉起來。
穿上衣服，就去找小馬吃宵夜。
她太久沒見到他們了。小胖因工作原因去菲律賓出差一陣子，小馬也跟著去了。一去就將近兩個月。
像沙漠旅人遭逢一場急雨。程泳沙將心中的鬱悶和惱火一股腦傾瀉出來，只覺得酣暢淋漓。
小胖一邊吃一邊聽，她講完事情的全部經過，他也喝完一杯冰啤酒。打了個很不禮貌又很長時間的酒嗝。一臉滿足。擦了擦嘴，才緩緩說道，「我聽著不是什麼大事。」
程泳沙看向小馬，他沒發表意見，兀自拿著一根筷子撥弄盤中的羊腰子。
「是我小肚雞腸，太上綱上線了嗎？」他們的態度讓程泳沙陷入自我懷疑。
「這不是你的風格呀。沙姐！」小馬扔掉筷子，「你以前有錯也都是別人的錯，現在怎麼開始把錯往自己身上攬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別學那些體面人，不適合你。」
「我錯了嗎？」她求證。
「你沒錯！」小馬力挺。他見過太多女人，喜歡往自己身上插刀子。人家扎一刀不夠，還要自己把刀往深了按，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喜不自勝。哭的是愛情和生活搓磨，喜的是自己堅強又耐扎！「沙姐，你根本沒做錯。錯在你老公。但凡他少打一點遊戲，多看看社會新聞，就會知道社會有多險惡，人心有多叵測。防人之心不可無。」
匡奕澔被校園霸凌的事，也是程泳沙鬧起來，才讓詹嘉彤提起警戒心，認真面對和處理。
當時小胖覺得她有點小題大做，危言聳聽。可事後從彤姐宇哥的反饋來看，他才有點明白，有些事看著小，卻能掀起驚濤駭浪。趕在事情失控之前，排雷防爆，才是最經濟有效的方式。
「沙姐，我剛才說不是什麼大事，不是指你老公帶學生回家的事，而是你發火的事。你應該發火，你不發火，對方就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小胖說。
程泳沙如釋重負。
「沙姐，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你知道你身上最吸引我的是什麼嗎，」小馬甩一腦袋黃毛，像狗甩水，「你雖然衝動，易燃易爆炸，可你每次衝動都不是無理取鬧。你只是用一種比較激烈的方式，讓大家提起警戒心。」
這一頓宵夜，不僅填補了程泳沙的孤獨，還撫平了她對自己的質疑。
雖然小馬和小胖並不知道，她真正質疑的是匡毅對她的愛，沒有她以為那般熱烈和純粹。
她害怕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
她知道好男人是什麼樣的。有那樣一個標杆豎在那裡，就像標準答案。
她也知道，人間情愛，什麼鍋配什麼蓋。她就需要匡毅那樣的人，死皮賴臉地哄著她纏著她身體力行地伺候著她。才覺得自己被愛。
他不哄了，她就覺得他不愛了。
他真的不願意再哄她了嗎？
得到了就不珍惜，是男人的通病吧。
回酒店後，程泳沙輾轉到凌晨，才恍恍惚惚地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