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三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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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學宇與詹嘉彤的第三次見面,是在博物館。純屬偶然。

  那天,詹嘉彤受邀去參加一個美術展——董昶告訴她,這些畫作被放在日內瓦自由港超過18年。近期由一位阿聯王室成員買下,開始在全球做巡展。

  她好奇18年未見天日的世界名畫怎麼突然願意拿出來與世人分享。

  董昶說,對有錢人來說,世界名畫只是投資品而已。之所以願意拿出來,是因為日內瓦自由港收取的存儲費越來越高。而最近藝術品市場低迷,交易無利可圖。如果進行巡展,不僅有策展方負責維護和保險安全事宜,還可以收一波門票分成。何樂而不為。

  還是那句話,買的沒有賣的精。

  藝術展設置在博物館的地下一層,有一個巨大的空置展廳,專門用來舉辦各類展覽。藝術展的標題非常吸引人。但進去後就發現和超市沒什麼區別。或者說,布局還不如超市。至少某些超市擺蔬菜水果還講究色彩搭配,這裡完全沒有,所有的畫一律掛在大白牆壁上。

  不管畫幅大小,統一設置了一米五的安全繩間隔。如果你想仔細觀察某幅畫,上半身必須前傾到一定角度,才能看清楚畫家的筆觸。

  看了兩圈,詹嘉彤都沒能搞明白策展人的意圖。時間線混亂,作品的排序亦缺少空間延續性,藝術展的主題與展出畫作好像也就時間範圍能對上,其他的可以說毫不相關。

  或許是她的藝術修養和知識積累還不夠,理解不到位。帶著一種自嘲,她步出展廳。

  來到樓上。想著來都來了,不妨看一圈再回家。博物館算是她比較常來的地方,既是工作需要,也經常帶著孩子來。

  剛走上二層,就看到一群人圍在展出明朝貨幣的展櫃前。

  不用靠近,也能看清楚沿牆通柜上的展品。

  「相比兩宋時期的灑脫大度,明朝貨幣上的書法更顯的拙樸秀逸。」有人說。聲音很熟悉,「來,這邊走。講完明朝,我們就該到清朝去看一看了。」

  人群緩緩流動,一張面孔露了出來。四目交接,詹嘉彤莫名慌亂。她想轉身,但又覺得太刻意;打招呼吧,又蠻尷尬,也不知道說什麼。

  她就僵在那兒,微笑點頭。他笑得像正午的太陽,過於燦爛了,還衝她招手,聲音被身上的小蜜蜂擴音器放大。「你來了~」

  那語氣似乎在說,他一直在等她,而她終於出現了。

  好多人回頭看她,這下她不得不走近了。等她走近,他才開始繼續講。

  就這樣,她站在人群最外圍,一直聽他講完現代紙幣。

  他的講解詼諧有趣,還不忘與大家互動。有個觀眾說,我才不管錢是什麼形狀,用的什麼書法,只要是真錢,我都喜歡。他眨眨眼,俏皮地說,我也是。眾人鬨笑。

  又有人說,聽了一下午的錢幣歷史講解,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錢在人們生活中如此重要。

  她認為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答案越是呼之欲出,就越容易引發無聊的口水戰。

  只聽他答道,因為金錢是人類社會最有效也最普遍的互信系統。你相信老闆會按照合同約定給你發工資,你才會為他工作。你相信錢可以買房子和一切所需,你才有賺錢的動力。

  回答得真棒,好想為他鼓掌。

  他告訴她,有空的時候會來博物館做志願者,講貨幣歷史。

  還挺神奇的,她來過這麼多次都沒有碰見過他,偏偏鬧離婚的時候,認識了這個人,然後這個人便頻繁出現在她生活的角角落落。

  或許緣分就是這麼神奇,命運也自有它的深意。有些人不認識時,哪怕近在咫尺也仿佛生活在兩個世界。一旦相識,似乎處處都能遇見。

  「怎麼想到研究貨幣歷史的?」她問道。從游泳教練到貨幣歷史研究之間,大概隔著一整條馬里亞納海溝。

  「我喜歡錢。」回答很直白,直白的有點噎人。

  詹嘉彤工作中接觸過很多有錢人。好像怕給自己高雅的藝術品位染上銅臭味似的,他們拒絕發表任何對金錢的看法。

  明明最關心展品的價格和價值,卻總是要牽強附會一些別的什麼東西。顧左右而言他。比如正聊到某幅畫的創作背景與畫家想要表達的情感內容時,忽然調轉話題,「上一次佳士得拍賣會上有一幅同樣大小、相似主題的油畫,以兩千萬成交」之類的。生硬地把話題引到某展品是否具有收藏投資價值的探討。


  他好像…不太一樣。

  她推測,如果讓他去看展,他可能全程都在評估值多少錢。就像她女兒去動物園,會一直問她,這個能不能吃,那個能不能吃,好不好吃之類的話。

  主打一個直奔主題。

  第一次見面他穿了一條泳褲。第二次見面,他穿了一件羊毛開衫,內搭一件光面T恤,有質感的休閒褲和同色系樂福鞋。第三次見面,他和第二次的著裝差不多,淺色系休閒為主。天生的衣服架子,往那一站儼然櫥窗里的模特。

  「我上次提議的事情,你考慮的如何?」

  「什麼提議?」她忘得一乾二淨。

  「跟我結婚。」他目光深情地凝視著她。

  她無力回應這般不加掩飾的熱烈情感,甚至覺得心慌,後退了好幾步。好半晌,才張口結舌,來了一句毫不相干地回答,「我已經正式離婚了。」她其實是想表達,自己剛離婚,並且沒有再婚的打算。但不知為什麼,脫口而出的話顯然與她的本意相背離。

  他低頭,手握拳擋在嘴邊,努力壓制雀躍不已的心情,怕笑的太過分有幸災樂禍的嫌疑。「好巧,我也是。」笑意,傾瀉而出。盡可以掩藏臉上的喜悅,卻無力克制從眼神里流淌而出的快樂。

  後來,這兩位失婚人士,為了『慶祝』恢復單身,一起吃了晚餐,又走進久違的電影院看了一場愛情電影。他送她回家時,用一種幾乎蠱惑的語氣對她說,「我想跟你結婚,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為了報復誰,那是我心底最深處的真實想法。它或許是一見鍾情,但遠遠不止,我好想、好想、好想跟你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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