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我很想念你,可是,我不敢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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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

  溫廷彥去交費了,阿文和駱雨程在等候區等待。

  駱雨程很不開心,「阿彥真的,怎麼這麼倔,真的要把所有財產都給簡知嗎?明明簡知給他的離婚協議里都沒有寫這條,簡知都沒主動要啊,他偏要給!」

  阿文小聲說她,「給的是個人財產,只要公司還在,就還能賺錢,你不要鼠目寸光盯著眼前這點了,先讓阿彥順利把婚離下來再說,再拖下去,孩子生下來沒個名正言順的爸爸。」

  駱雨程皺著眉,憂心忡忡,「阿文,真要這樣嗎?你說阿彥他會不會……」

  「好了,去做檢查吧。」溫廷彥回來了。

  兩人頓時住了嘴,不再說了。

  檢查完,結果一切正常。

  三人離開醫院,車上,駱雨程問溫廷彥,「我們去哪兒吃飯?我肚子餓了。」

  溫廷彥開著車,心不在焉,「你想去哪兒吃?我送你們去。」

  「你不去嗎?」駱雨程幽怨地問。

  「我還有點事。」溫廷彥說。

  駱雨程賭氣不吭聲了。

  但溫廷彥並沒有看見她在生氣,繼續開車。

  駱雨程更加生氣,但又不得不扭頭來和他說話,她如果不主動說,只怕他開到目的地都不會講話的!

  「阿彥,我這樣總是飽一頓餓一頓的不是辦法啊!我是孕婦!孕婦要加強營養的,我不能總是吃外賣或者在外面吃!」

  溫廷彥愣了一下,「那找個阿姨給你做飯?」

  駱雨程看著他,眼淚汪汪,「你不能下班來我家嗎?」

  溫廷彥愣了一下,「我……沒有時間,公司最近事情多。」

  「你在辦公室發呆你都不願意離開公司,我也不知道公司到底有什麼給你忙的!」駱雨程哭著說,「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也不在乎我們的孩子?」

  溫廷彥看了眼她的肚子,沒有說話。

  「你到底什麼意思?嫌棄我們,那開回去把孩子打掉好了!」駱雨程的哭聲更大了。

  阿文給她使眼色。

  溫廷彥停了車,「你確定?」

  「我……」駱雨程語結。

  「你本來就很難懷孕,懷上這個孩子也不容易,如果你真的不要,我尊重你。」溫廷彥認真道。

  駱雨程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半晌,開車門,「我要下車!你既然不在乎,就不要管我們了!」

  她真的下車了。

  阿文在車裡愣了下,和他說,「你真的不下去看看?」

  「你去吧,看她到底要幹什麼。」溫廷彥微皺了眉頭。

  阿文搖搖頭,「你啊……那我就替你去看看。」

  溫廷彥看著阿文下車,看著他追上了駱雨程,才調轉車頭,去了另一個方向。

  他要去一個故地,看看還有沒有故人在。

  那個人,真的就這麼消散了嗎?

  阿文追上駱雨程以後,哀聲嘆息的,「姑奶奶,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了,孩子得來不易,你珍惜著點。」

  駱雨程瞟了他一眼,「我去打掉算了!反正沒有人肯要他!」

  「誰說的?誰說不要?」阿文扶著她,「你冷靜一點,你想想未來,現在忍得一時之氣,未來公司和阿彥所有的家產,都是我們的……」

  「你想都別想,都是我的!你和阿彥,不能比!」駱雨程白了他一眼。

  阿文不服氣了,冷笑,「你的阿彥,除了臉比我好看以外,有哪裡比我強?」

  駱雨程不服氣,「哪哪都比你強。」

  「是嗎?」阿文呵道,「我和他同學校同專業畢業,和他一起創辦公司,乾的活兒一點不比他少,哪裡就不如他了?」

  「他是總裁,你是副總,差距就在這裡了。」駱雨程哼道。

  阿文的臉上呈現戲謔,「那你還跟我睡?怎麼不去跟你的阿彥睡?」

  「你……」駱雨程恨恨地瞪著他。

  「別胡思亂想了,好好保胎,把我兒子好好生下來!」阿文陰陰地笑,「好好爭取,去當你的溫太太。」


  「說得容易,如果阿彥做親子鑑定怎麼辦?」

  「他不會的。」阿文篤定,「他這個人,最大的弱點就是,過於看重我們當年的情義,對身邊的人過度信任。」

  駱雨程看著他,不解,「阿文,我真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人,阿彥對你這麼好,你怎麼會背叛他?」

  阿文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為了你啊,程程寶貝兒。」

  駱雨程冷笑,「少來。」

  「怎麼?心疼你的阿彥了?不忍心了?後悔了?心裡愛的還是阿彥?」阿文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說。

  駱雨程沒說話。

  阿文冷笑,「遲了,寶貝兒,讓阿彥知道你這麼欺騙他,你就徹底完了。」

  駱雨程眼裡閃過恐懼。

  「所以,寶貝兒,沒有退路了,乖乖的,安安心心跟我一條船,往後,溫太太的榮華富貴全部屬於你一個人。」阿文的聲音,陰冷地響起。

  駱雨程身體僵直,全身發冷。

  ——————————

  溫廷彥獨自開著車,前往老城區。

  這裡是孟承頌曾經住過的地方,但這會兒他的家人應該都不住這裡了。

  高中畢業以後,他再沒主動打聽過孟承頌的消息,後來,才輾轉聽說,他出國念書了,沒多久,他父母也都一起出去了。

  他萬萬沒想到,孟承頌居然會沒了。

  那個鮮活的、笑起來太陽都明亮了的少年,居然就這麼沒了?

  腦子裡一邊回憶著往事,一邊開車,不知不覺到了孟承頌從前的家。

  一棟小洋樓,周圍全是梧桐樹。

  從前一到秋天,地上就落滿梧桐葉,他們在外面等孟承頌出來的時候,踩著梧桐樹葉咔嚓咔嚓響。

  是秋天特有的樂趣。

  但現在,梧桐樹鬱鬱蔥蔥,院牆內野草叢生,鐵門上鏽跡斑斑,還爬了幾隻從梧桐樹上掉下來的毛毛蟲。

  完全沒有人居住的跡象。

  他站在門外許久,其實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傻站在這裡,但雙腳好像被釘住了一般,挪不動。

  忽然,小樓磚紅色的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人來。

  他心裡一跳,再細看,居然是孟承頌的父親。

  「孟叔!」他不由自主喊出了聲。

  孟父往這邊眯著眼睛一看,走過來開門。

  「孟叔,是我啊,廷彥。」溫廷彥看著孟父全白的頭髮,眼眶發熱,這得多傷心,才會有這完全不符合年齡的白頭。

  孟父總算在他臉上找到少年的影子,開了門,一時,相對無話,誰也沒辦法開口提起孟承頌的名字。

  「進……進來坐會吧。」孟父先讓身,請他進門。

  去屋子裡的路上,溫廷彥得知孟父和孟母兩人昨天才從國外回來,打算就在國內度過晚年了。

  進屋後,看見正在整理東西的孟母。

  也是恍惚了好一會兒,孟母才認出他來,而後請他坐,聊了聊家常,氣氛慢慢地才活絡起來。

  孟母含淚嘆道,「好幾年過去了,感覺還是昨天發生的一樣,只要一想起來,我心裡這痛啊……」

  溫廷彥也覺得喉嚨口澀痛得很,甚至不知道用怎樣的語言來開解。

  反而是孟母,擦了眼淚強笑,「謝謝你還記得阿頌,專程來看看我們。」

  溫廷彥汗顏,他甚至都沒帶東西,空手來的,原本根本沒想到家裡會有人。

  「以後,我會常常來的,如果,不打擾你們的話。」他和孟承頌的最後一面,是打了一架,那時候年少氣盛,說了些割袍斷義的話,沒想到,竟然是真的永別。

  「怎麼會打擾?」孟母道,「只是,你們年輕人,事業忙,別耽擱你。」

  溫廷彥苦笑,能有什麼耽擱的?他如今也是個無家可歸的。

  他在這裡坐了很久,後來孟母拿出孟承頌的遺物來給他看,放在一個花梨木的箱子裡,不多的東西。

  「這是他隨身的,衣服都燒了,就留了這些。」孟母含淚道。

  一個筆記本,裡面寫滿旅行日記。


  一支筆。

  一塊手錶。

  一套瑞士軍刀。

  一個打火機。

  一副墨鏡。

  他的證件。

  還有一些野外生存的工具。

  溫廷彥的目光從一開始被箱子裡的一塊小石頭所吸引。

  「阿姨,我可以看看這個嗎?」他聲音有點顫抖。

  「這個小石頭啊?」阿姨把它拿了出來,「他一直戴著的,從來不取,我還曾經笑過他,是不是女孩子送的。」

  孟母說到這裡,想起往事,笑了笑,然後又哭。

  溫廷彥認得它。

  是一塊顏色豐富,漂漂亮亮的石頭,上面用刀刻了一個圓,圓裡面幾朵桂花。

  刻石頭的人當時說,圓代表月亮,希望收到禮物的人人生圓滿,鮮花著錦。

  溫廷彥握著石頭,眼眶刺痛。

  這枚石頭,原本是送給他的。

  「阿姨,阿頌後來結婚了嗎?」他哽咽著問。

  孟母搖搖頭,「沒有,也沒有女朋友。」

  她從箱子裡拿出那本旅行日記,翻開其中一頁,「喏,應該是有喜歡的人吧,是個跳舞的女孩,還沒來得及追,不過,還是感謝這個女孩子,至少讓他短短的人生里體驗到了愛情的滋味。」

  溫廷彥看著那一頁,只見上面寫著:

  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依稀看到你的模樣。

  中秋節,此刻的我穿行在歐洲的曠野里,簡陋的旅館,糟糕的信號,然而卻在國際頻道中秋晚會看到伴舞的你,驚喜不已。

  你還好嗎?我很想念你。

  可是,我不敢告訴你。

  「啪嗒」一聲,一顆水滴墜落在筆記本上。

  是溫廷彥的眼淚。

  將筆記本上的字暈成一團墨跡。

  他趕緊把筆記本關上,還給孟母,怕更多的字跡被他暈污,「對不起……」

  孟母把筆記本放回箱子裡,苦笑,「沒關係,這幾年,這本子都快被我翻破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掉了多少滴眼淚在上面。」

  溫廷彥手裡還握著那枚石頭,他拿在手裡,細細地看。

  他記得,它原本是粗糲的一顆,如今已經變得光滑圓潤,日積月累,不知道被人在指尖摩挲了多少回。

  「你認得這個小石頭嗎?」孟母問他。

  溫廷彥點點頭,「是……我們高中同學刻的,我們去秋遊,河邊撿了這塊石頭,有同學把它刻了花紋,打了個孔,穿成項鍊……後來不知道這石頭在誰手裡了,原來是阿頌拿著。」

  孟母點點頭,「他很珍惜。」末了又道,「既是你們同學的東西,就你拿去吧。」

  溫廷彥驚訝,「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嗎?」

  「真的。」孟母再度點頭,「我們也希望,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兩個老傢伙還有人記得他。」

  「好……」溫廷彥握著石頭的手微微顫抖。

  「阿姨。」門口忽然響起一個女聲。

  一個溫廷彥再熟悉不過的女聲。

  簡知來了。

  溫廷彥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月亮石頭。

  孟父和孟母隱約記得他們這幫同學裡有這麼一個女孩子,但印象沒有溫廷彥這麼深刻,畢竟男孩子總混在一起打球。

  「哎,你們怎麼都來了,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孟父孟母趕緊把簡知請進來。

  簡知帶了些營養品來,放在桌上,坐在了孟母身邊。

  因為簡知的到來,聊天又持續了很久。

  兩位老人家喜歡聽他們說高中時候的事,聽著自己兒子的曾經,雖然傷感,卻也因這份懷念而多了溫情。

  照顧孟父和孟母的情緒,罕見的一次溫廷彥和簡知的見面沒有劍拔弩張。

  時光好像忽然倒流,回到那些青蔥時代,盛夏蟬鳴,無憂無慮。

  一直到外面月升中天了,簡知和溫廷彥才告辭,期間,溫廷彥還下廚,幫著煮了四碗蔥油麵。


  兩位老人覺得很抱歉,因為剛剛回來,家裡沒收拾好,也沒準備菜,讓他們下回再來,他們好好做頓飯給他們吃。

  但溫廷彥覺得很好。

  今晚這碗陽春麵,是他近來吃過的最好的一頓。

  孟家小樓外面停著兩輛車。

  一輛溫廷彥的,一輛是接送簡知的。

  司機已經在車旁等簡知了。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溫廷彥。

  「簡知……」溫廷彥看著她,眼眶還是紅的。

  「給我。」她伸出手。

  「什麼東西?」溫廷彥愕然。

  「石頭。」

  溫廷彥有些捨不得,「不能放在我這嗎?」

  「不能。」簡知搖頭,「你不配。」

  溫廷彥苦笑,終究把石頭放在了她手裡,她握著石頭轉身的那一刻,他哽道,「簡知,後來,你為什麼沒有跟孟承頌在一起?」

  簡知沒有理他,上了車,車破開夜風,飛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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