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脫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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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幕愈發濃稠,車載收音機里的軍歌突然被尖銳的電流聲切斷,轉而插播緊急路況播報:「受持續暴雨影響,平音方向G323省道K10至K21路段發生山體滑坡,目前已實施交通管制……」

  韓丞指尖的菸灰猛地顫落,宋時好盯著儀錶盤上不斷跳動的藍色光點,後頸泛起細密的冷汗。

  「韓隊長,咱們現在繞路來得及嗎?」她的聲音被雨聲壓得發悶。

  韓丞沉默著將菸頭彈出車窗,猩紅火點在雨簾中劃出轉瞬即逝的弧線,「繞路至少多三個小時,這雨越來越大,耽誤越久路況越糟。」

  他突然猛打方向盤,冷藏車在積水路面劃出危險的漂移軌跡,眼睛危險地眯起:「賭一把,抄近路。」

  宋時好攥著安全帶的指節驟然發白,車窗外的樹被吹的瘋狂搖曳,樹影愈發猙獰——山道兩側的山體給人一種隨時要吞沒他們的感覺。

  韓丞單手握著方向盤,開了轉向燈,另一隻手拿出紅色的布條探出窗外,像是在給後面的兩輛車打暗號。

  宋時好從後車鏡看到,在韓丞打完暗號之後,後面的車齊刷刷地開了雙閃,有頻率的閃了兩下。

  以此來看,足以判斷出他們是一支非常有經驗,配合也默契的團隊。

  宋時好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靜,不去干擾司機。

  主駕駛的韓丞摸出老式鐵皮煙盒,抖出最後一支煙咬在齒間,火柴擦燃的瞬間,宋時好瞥見他擋風玻璃前褪色的雷鋒像貼紙。

  火苗映得他眸色更深,韓丞話裡帶著些挑戰意味:「當年在部隊開野戰運輸車,就愛挑別人不敢走的道。」

  煙圈混著雨霧在車廂里盤旋,山道在車輪下扭曲成黑色的綢帶。

  他們抄近路的山道也根本算不上路,輪胎碾過枯枝爛葉發出「咯吱」斷裂聲。

  「小心!!!」宋時好忽然驚叫出聲。

  韓丞同時踩下急剎,車頭的大燈探過雨幕,照見前方橫亘著成人腰粗的倒木。

  韓丞爆了句粗口,後車急促的鳴笛聲中,三個穿著軍綠色雨衣的漢子舉著鐵鍬衝上來。

  「你在車上等著。」他說了一句,隨後拿出雨衣也開門下了車去。

  韓丞的軍用膠鞋踩進泥坑,濺起的泥漿糊住了褲腳的補丁。

  他將雨衣扣子胡亂繫上,從後車廂抽出一柄生鏽的開山刀,刀刃在車燈下泛著冷光。

  宋時好透過車窗,看見三個漢子已掄起鐵鍬砍向樹根,一人扯著嗓子喊:「丞哥,東邊土松,怕是撐不住!」

  雨幕中傳來金屬撞擊的脆響,韓丞用刀背敲了敲倒木,突然將刀插進樹幹:「分段鋸。」他扯開喉嚨,雨水順著翻領灌進衣領。

  話音未落,山體突然發出沉悶的轟鳴,混著雨幕的呼嘯聲愈發逼近。

  宋時好見狀,立馬搖下車窗,探出頭去:「有山體滑坡!你們快回來!!」

  宋時好的喊聲瞬間被暴雨吞噬。

  韓丞猛地抬頭,借著車燈看見東側山體表層土石開始鬆動,泥漿裹挾著碎石如黑色瀑布傾瀉而下。

  「撤!所有人往後退!」他揮舞開山刀嘶吼,泥水順著雨衣帽檐糊住眼睛。

  那漢子剛掄起的鐵鍬「噹啷」落地,轉身時腳下一滑。

  韓丞幾乎條件反射地撲過去,拽住他後衣領往後拖。

  泥石流的轟鳴震得耳膜生疼,宋時好攥著車門把手的指節泛白,看著那團渾濁的洪流在車燈里急速膨脹。

  「轟——」冷藏車劇烈震顫,後車廂傳來重物撞擊聲。

  韓丞將那漢子猛地推進排水溝,自己卻被飛濺的碎石擊中左肩,踉蹌著跌坐在泥水裡。

  他抹了把臉,血水混著雨水流進嘴角,工裝褲膝蓋處裂開大口子,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秋褲。

  「都沒事吧!」他撐起身子,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宋時好衝下車,泥水瞬間漫過腳踝,只見貨廂門被泥石流撞得凹陷,她冒著雨走到韓丞身邊:「你怎麼樣?」

  韓丞看著兄弟們都安全撤了回來,鬆了口氣,呵斥了聲宋時好:「你下來幹什麼,回車上去!」

  宋時好沒理會韓丞的呵斥,自顧地打開車門:「你先上車。」

  女人就是麻煩,韓丞正要發作,又一波山體滑坡的轟鳴從右側傳來。


  宋時好一把拽住他受傷的左臂,卯足勁往車上拖:「逞什麼強!再不走大家都得栽在這兒!」她單薄的肩膀抵著韓丞的腰,工裝褲沾滿泥漿,髮絲黏在冷得發白的臉上。

  韓丞反應快一步,把宋時好推進車裡,自己也跳了上去:「倒車!快倒車!」他的嘶吼穿透雨幕。

  司機們訓練有素,都猛打方向盤,車隊在泥濘中艱難後退。

  好在他們配合默契,倒車及時,雖然被困在了山里,但人起碼是安然無恙。

  當車隊終於退到安全地帶,天邊泛起魚肚白。

  韓丞一臉疲憊地靠在駕駛座靠背上,宋時好看著他已經乾涸了的傷口,心生愧疚:「你車上有紗布希麼的嗎?你的傷口需要處理一下。」

  「這點小傷,別折騰了。」韓丞車上還真有,就是懶得找。

  宋時好才不聽他的,她坐直了身子左右環顧,乾脆解開了安全帶:「你告訴我在哪放著呢,我自己找。」

  離平音還有一段路,現在天氣又不好,他這個傷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保險起見還是得臨時處理一下。

  「真是磨嘰!」韓丞眼睛都沒睜:「那玩意你身側座位下放著。」

  宋時好睨了他一眼,順著他說的地方找,果真翻到一個軍綠色的醫療包。

  「放那兒,一會兒我自己就換了。」韓丞聽著身側的動靜,適時開口。

  宋時好就像沒聽見一樣,直接拉開了藥包,找出了紗布和碘伏,「你往這邊點,我就手就給你包紮上得了。」

  韓丞沒動:「拉倒吧,我可信不著你,你會嗎。」

  宋時好懶得再跟他費口舌,這人還說她磨嘰,她看他比誰都磨嘰!

  她直接上了手,扯開韓丞的扣子,這才看清他左肩的傷口,皮肉翻卷著,暗紅的血混著泥。

  韓丞沒想到這妮子性子如此火爆,生出幾分逗弄的心思,「看不出來啊,你還挺豪放。」

  宋時好白了他一眼,「別貧了,你自己看看,還逞強呢,你這不處理好,是要感染的。」

  說完,她動作利落地開始清創,消毒,包紮:「有點疼啊,你忍著點。」她低頭時,髮絲掃過韓丞的脖頸,帶著淡淡的肥皂味。

  韓丞心中划過一抹異樣,他喉結不受控地滾動,別過臉去看後視鏡,心裡暗罵自己沒出息。

  等宋時好處理完畢,他覺得自己的呼吸好像才恢復正常。

  「謝謝啊。」他單手扣著扣子,故作深沉地摸出被壓扁的煙盒,抽出最後半截煙叼上,卻發現火柴早已濕透,「靠,關鍵時刻掉鏈子。」

  宋時好笑著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拿出一盒火柴:「需要借個火不?」

  韓丞挑眉看向遞來火柴的手,指節還留著拖拽他時蹭破的結痂,「你還隨身帶火?」

  宋時好聳聳肩,不置可否。

  這時,遠處傳來同行司機的呼喊:「丞哥,路清出半米來了,能過!」

  韓丞坐起來,動了動肩頸,痞笑道:「坐好,看哥給你亮一手。」

  好歹也算是一塊經歷過生死的人了,韓丞和宋時好相處起來隨意了許多。

  發動車子時,車載收音機突然噼啪作響,斷斷續續飄出《咱們工人有力量》的旋律。

  他隨著節奏輕敲方向盤,左肩纏著的白色繃帶在晨光下格外顯眼。

  ……

  鞍市,江衍從陳克那裡拿到消息就上樓去敲宋時好的門,結果半天沒反應,他推開一看,床鋪整潔地像是沒睡過人。

  「她是跑慣腿了,現在在外面留夜都不打招呼,昨晚又沒回來。」

  江母剛端出粥飯出來,就看到了歸家的兒子,忙去告宋時好的狀。

  「你說她現在也是翅膀硬了,咱們家都放不下她了,就曉月那傻孩子還看不出好賴成兒呢。」

  江衍沒接母親的話,轉身下樓就朝外走,他想宋時好要是一夜未歸,估計就還是在宏光廠。

  怕她光顧著忙不吃飯,還特意買了豆漿油條。

  結果到了宏光日化廠,非但沒見到宋時好,還聽說了一個讓他心亂的消息。

  宋時好昨夜頂著雨跟車去了平音,聽吳廠長那個意思,恐怕要今天半夜或者明天一眼才能回來。

  「其實她一走我就後悔了,廠里這麼老些人,派誰不能跟車啊,嗨呀,真是對不住啊小江醫生。」

  下了一夜的雨,吳廠長也是一夜未眠,讓宋時好跟車這事,他是腸子都悔青了。

  此刻面對著江衍,更是內疚不已,「小江醫生,你也別著急,等那邊有信兒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江衍攥著豆漿油條的手慢慢收緊,紙袋子被捏出刺耳的聲響。

  他強扯出個笑容:「那行廠長,我辦公室的電話你是有的,有消息你直接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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