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道心,徹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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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雲書院的弟子們,今天註定無心向道。

  一則又一則足以把他們認知按在地上摩擦的消息,從內門議事大廳炸開,傳遍了宗門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安自在,那個煞星,把昊天劍宗的招攬給拒了!」

  「何止是拒了!他還跟人提條件,說想進緝法司!」

  「臥槽?!緝法-司?他是不是嫌命長啊!」

  「最離譜的是,後面來的折根仙宗,開著仙鶴玉舟來的那個外事執事,聽完這條件,當場就答應了!」

  「說是別說進去了,想在裡面當什麼官,他們宗門都給包辦!」

  「我……我的娘啊……」

  「這已經不是天之驕子了,這是天道他爹下凡來體驗生活了吧?!」

  人群中,那個曾在飯堂被嚇到失禁的瘦高個,被人攙著,臉白如紙,眼神里卻燃燒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狂熱。

  他聽著周圍山呼海嘯般的議論,嘴唇哆嗦著,反覆呢喃。

  「天才?」

  「不……」

  「蘇師兄那種,是天才。」

  他死死盯著議事大廳的方向,聲音帶著哭腔。

  「他不是天才。」

  「他是個怪物……一個根本不跟你講任何道理的怪物!」

  流言如颶風,最終匯成了一句讓所有人心膽俱寒的讖言。

  煞星安自在,要一步登天了。

  這陣風,自然也陰冷地吹進了蘇晏臣養傷的靜室。

  他像一具被隨意丟棄的木乃伊,渾身纏滿繃帶,由一名心腹師弟,用玉勺餵著續命的靈藥。

  他的眼神灰敗,但最深處,還藏著一絲如風中殘燭般的不甘。

  「外面……在吵什麼?」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那名心腹師弟臉色一僵,手裡的玉勺都在發抖,支支吾吾,一個字都不敢吐。

  「說!」

  蘇晏臣一聲低吼,瞬間牽動了胸口崩裂的骨骼,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繃帶。

  「是……是安自在……」

  師弟嚇得一哆嗦,索性心一橫,竹筒倒豆子般吼了出來。

  「折根仙宗來搶人了!不但收了他,還……還答應送他進緝法-司!」

  「噗——!」

  一口滾燙的逆血,沒有任何徵兆,從蘇晏臣口中狂噴而出。

  雪白的繃帶,瞬間被染成了一朵妖異的紅蓮。

  他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時間,空間,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

  腦海里,那個一腳踩在他胸口,眼神淡漠如萬古冰川的身影,與「折根仙宗」、「緝法-司」這幾個光芒萬丈、遙不可及的字眼,轟然重疊。

  報仇?

  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他拿什麼去報仇?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他閉關苦修的成果,他身為天之驕子的尊嚴……在那個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不。

  連紙都不如。

  只是人家隨手就能吹散的一縷塵埃。

  這一刻,安自在踩著他時,說的那句平淡到近乎憐憫的話,在他腦中無限迴響,如同神罰的最終審判。

  「你爹,欺壓百姓,該殺!」

  是啊。

  該殺。

  在一個能把「緝法司」當成交易籌碼的怪物面前,他所堅守的家族榮耀,他所維護的強者尊嚴,又算得了什麼?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碎裂聲,不是從他的骨骼,而是從他神魂深處,那顆剛剛凝結、布滿裂紋的金丹上傳來。

  光芒,熄滅了。

  信念,崩塌了。

  道心,化為了齏粉。


  ……

  李穆柏領著路甲,穿過幾條幽靜的石徑。

  最終,停在了一棟木屋前。

  一棟……很環保的木屋。

  屋頂破了個大洞,能直接看到天上的流雲。

  牆壁上布滿猙獰的裂紋,仿佛下一陣風吹來,就能光榮退休,回歸大自然的懷抱。

  路甲臉上那副熱情洋溢的職業化微笑,僵硬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仙霧繚繞的洞府,或是低調奢華的別院。

  唯獨沒想過,會是這麼一棟……連凡間乞丐看了都得搖頭的危房。

  「安自在……他崇尚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李穆柏面不改色地胡扯了一句,心裡卻在瘋狂咆哮:這小王八蛋是真的一點臉都不要啊!

  他仰頭,衝著那個能漏進一頭牛的大洞喊了一嗓子。

  「安自在!下來接客!有大買賣!」

  「……」

  屋裡,死一般寂靜。

  路甲眼角狠狠一抽,剛想說點什麼,就見一個身影,慢悠悠地從屋頂的陰影里坐了起來。

  少年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枯黃的草莖,眯著眼睛,俯瞰著他們。

  那眼神,充滿了「你們兩個蒼蠅打擾老子睡覺了」的暴躁與不耐。

  這副尊容,這身派頭,跟路甲心中那個睥睨天下、氣吞山河的絕世妖孽形象,可以說,沒有半分錢關係。

  但,就是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視萬物為芻狗的懶散與桀驁,讓路甲心頭猛地一凜。

  是他!

  絕對是他!

  「安公子!」

  路甲瞬間完成了心態重建,臉上笑容燦爛得像朵盛開的菊花,主動上前,拱手長揖,聲音洪亮如鍾。

  「在下折根仙宗外事執事,路甲!」

  「久聞公子神威,如雷貫耳!今日得見真容,方知傳聞不及公子風采之萬一啊!」

  一套行雲流水的馬屁,堪稱教科書級別。

  然而,安自在只是從鼻孔里,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然後,他又躺了回去。

  用眼白,繼續看他們。

  場面,尷尬的能讓空氣凝結成冰。

  李穆柏只覺得老臉滾燙,重重咳嗽一聲,上前提醒。

  「咳!安自在!這位路執事,是帶著誠意來的!」

  「你的條件,他滿足得了!」

  這話,仿佛一個開關。

  屋頂上那位「挺屍」的爺,終於有了點像樣的反應。

  他坐起身,吐掉嘴裡的草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路甲,眼神銳利如刀。

  「緝法司?」

  「小事一樁!」

  路甲見他終於開口,精神大振,胸脯拍得「邦邦」作響。

  「安公子只要點頭,我折根仙宗,立刻發動所有關係!」

  「保證給您在緝法司里,弄一個青龍紋捕頭的身份!」

  「一步到位!」

  安自在的眉梢,終於,微微挑動了一下。

  他身形一晃,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兩人面前。

  連半分塵土都未曾驚起。

  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路甲。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來自上宗的使者。

  更像是在屠宰場,評估一頭豬的分量。

  「你叫路甲?」

  他問。

  「在下路甲!」

  路甲連忙答道,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問名字了!這是交流的第一步!有戲!

  「行。」

  安自在點點頭,蹦出一個字,然後扭頭就往屋裡走。

  「給我半柱香時間,收拾東西。」


  就這麼……成了?

  路甲愣在原地,幸福來得太突然,他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李穆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路執事,喜提我宗門一尊……大佛。」

  他特意在「大佛」兩個字上加了重音,意味深長。

  很快,安自在就出來了。

  所謂的收拾東西,就是把那幾條沒吃完的烤魚用荷葉包好,又從床底下摸出個皺巴巴的錢袋,往腰上一系。

  齊活了。

  李穆柏嘴角一抽,領著這兩個畫風迥異的傢伙,直奔內務處。

  辦理脫離宗門的手續,快得不可思議。

  當值的執事弟子一看到安自在,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雙手都在抖,蓋章的速度比翻書還快,生怕這位爺一個不高興,把他們內務處也給拆了。

  一路暢通無阻,當安自在的宗門玉牌被收回,換成一塊臨時身份令牌時,李穆柏心中感慨萬千。

  這個少年,就像一顆不該落入池塘的隕石。

  僅僅是激起的一點漣漪,就差點把紫雲書院這口百年老池塘給掀了底。

  現在,隕石要飛走了,去砸向更廣闊的大海了。

  「小子。」

  在山門口,李穆柏叫住了安自在,遞給他一個小小的儲物袋。

  「裡面是些療傷的丹藥和幾套換洗衣物,窮家富路,別嫌棄。」

  安自在瞥了一眼,倒也沒拒絕,隨手接了過來。

  「外面的世界,比你想像的更複雜,也更危險。」李穆柏看著他,難得語重心長,「你這脾氣,容易吃虧。」

  「那是他們該擔心的事情。」

  安自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別讓他們死得太快就行。」

  李穆柏:「……」

  得,當我沒說。

  這小子就是個純種的禍害,走哪兒哪兒就得倒霉。

  他搖了搖頭,對著早已等在仙鶴玉舟上的路甲拱了拱手:「路執事,人,就交給你了。一路順風。」

  「李長老放心!安公子到了我折根仙宗,那就是我們宗主的心頭肉,寶貝疙瘩!絕不會讓他受半點委屈!」

  路甲哈哈大笑,親自將安自在迎上了華美的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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