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活字印朝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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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恪剛進洞沒兩步,就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震得岩壁上的煤渣簌簌往下掉。三個礦工躺在草蓆上,胸口劇烈起伏,咳出的痰里混著暗紅的血沫子。

  "殿下,這病邪乎得很。"帶隊的校尉臉色發白,"昨天還能幹活的人,今天就躺這兒了,肺里像塞滿了沙子。"

  李恪蹲下身,沒敢碰礦工,只看著他們枯槁的手指。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嘴唇泛著青紫色。他心裡清楚,這是長期吸入煤塵引起的,肺里積了太多髒東西。

  "先把人抬出去,離礦洞遠點。"他站起身,"秦紅梅,讓人用石灰在礦洞周圍畫圈,誰也不准越過線。"

  "得令!"秦紅梅轉身就喊人,士兵們扛著石灰桶跑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白森森的圈,像道生死線。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沒過半天,城裡就有人嚷嚷:"唐軍帶來的瘟神!挖煤觸怒了山神,要收人性命!"

  李恪讓人一查,又是那些五姓七望的世家在背後搗鬼。他們雇了些地痞,在市集上敲著破鑼喊,說得有鼻子有眼,連哪家礦工死了都編得清清楚楚。

  "這幫雜碎!"程咬金提著斧頭就要去砸世家的門,被李恪攔住。

  "現在去,正好中了他們的計。"李恪指著街上惶恐的百姓,"得先穩住人心。"

  他讓人把活字印刷機搬到市集上,當場印起朝語蒙書。杜明月站在旁邊,拿著印好的書頁大聲念:"煤是石中火,吸多傷肺腑,戴布能擋塵..."

  百姓們起初還躲著,後來見印書的士兵都戴著棉布口罩(裡面塞了木炭),好奇地圍過來。有識字的念出聲,漸漸明白這病不是瘟神,是煤塵惹的禍。

  "杜明月,口罩做得怎麼樣了?"李恪問。

  "已經趕製了兩百個,"杜明月遞過來一個,棉布夾層里鼓鼓囊囊的,"按您說的,裡面塞了燒過的木炭,能吸灰。"

  李恪戴上試了試,呼吸雖有點悶,但煤煙味確實淡了不少。

  "讓所有礦工都戴上,進洞前必須戴。"他下令,"再讓人把黃芩、桑白皮這些藥材找來,煮成湯藥給病人喝。"

  這些是他從醫書里翻到的,能清肺平喘,雖不能根治,總能緩解些症狀。

  長孫雨聽說後,主動來幫忙熬藥。她守在臨時搭建的隔離棚外,親手把藥碗遞給每個病人,額頭上的汗珠子串成了線。

  "你回學堂去,這兒有我們。"李恪勸她。

  "沒事。"長孫雨笑著擦汗,"孩子們都好多了,我在這兒能搭把手。"

  她拿起一碗剛熬好的藥,聞了聞,眉頭微蹙:"這藥味太沖,病人怕是難喝下去。"說著,竟自己舀了一勺,慢慢咽了下去。

  "你幹啥?"李恪趕緊攔住她,"這藥還沒試過..."

  "我是大夫,先試藥是本分。"長孫雨放下碗,臉色沒什麼變化,"味道是苦了點,但藥性平和,應該沒事。"

  李恪還想說什麼,秦紅梅突然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攥著張傳單。是用活字印的,上面用朝語寫著:"唐軍礦洞藏瘟疫,沾者必死,速逃!"

  "世家把傳單貼滿了城牆!"秦紅梅氣得發抖,"現在城外的百姓都在往山里跑。"

  "他們這是想毀了遼東的煤窯。"李恪捏著傳單,指節發白。煤是冶煉、取暖的根本,要是沒人敢挖,剛穩住的局面就得崩。

  "老程,帶藤甲兵去封路,"他下令,"敢造謠傳謠的,先扣起來。杜明月,多印些防疫的蒙書,讓人騎著馬往各村送。"

  忙碌到深夜,李恪才回到住處。剛進門,就見侍女慌慌張張地跑出來:"殿下!不好了!夫人她...她咳嗽起來了!"

  李恪心裡咯噔一下,衝進內屋。長孫雨躺在床上,臉色潮紅,正捂著嘴咳嗽,雖然沒見血,但那頻率和礦工傷病初期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樣..."李恪攥住她的手,滾燙得嚇人。

  "可能是下午試藥時,吸了點煤煙。"長孫雨喘著氣,想笑卻咳得更厲害,"你別擔心,我...我自己開副藥就好..."

  李恪沒說話,只覺得喉嚨發緊。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咳嗽。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藥罐上,泛著冷光。他突然想起白天礦洞裡那些絕望的臉,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長孫雨是為了試藥才染病的。

  這個念頭像根刺,扎得他生疼。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重得像灌了鉛。

  "李恪..."長孫雨在身後喊他。

  李恪沒回頭,只啞著嗓子說:"我去請最好的大夫。"

  門外的風更緊了,卷著煤煙的味道,嗆得人眼睛發酸。他知道,這場仗不僅是跟世家斗,跟病魔斗,更是跟自己心裡的恐懼斗。

  長孫雨不能有事。

  他在心裡一遍遍默念,腳下的路仿佛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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