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杜明月巧算駝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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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羅珊總督…坎兒井…完整秘圖?

  一股寒氣直竄李恪頭頂,比蔥嶺的風雪還刺骨。

  大食人胃口太大!

  坎兒井是安西的命脈,荒漠裡的黃金!

  這他媽是要抄他老巢,斷他根基!

  「狗東西!」

  李恪心裡罵翻了天,臉上卻紋絲不動。

  他起身對秦紅梅:「帶下去!撬開他的嘴!怎麼知道的坎兒井?有沒有內鬼?一個字不許漏!」

  「喏!」

  秦紅梅眼神如刀,拎小雞似的把抖成篩糠的俘虜提走。

  峽谷里硝煙未散,唐軍正清理戰場,救助商隊和百姓。

  哭喊、道謝、吆喝聲混成一團。

  蘇定方走來,一臉疲憊但目光銳利:「殿下,峽谷清了,救下不少人。但大食主力隨時會來,此地不宜久留。坎兒井這事…還有後續?」

  李恪深吸一口冷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和焦慮。

  坎兒井是心腹大患,必須查!

  但眼下更火燒眉毛的是——人!

  峽谷救下的上千口,加上綠洲軍民,後續可能湧來的難民,這麼多張嘴要吃飯!

  長安那邊還盯著他的礦利!

  錢!糧!物資!

  安西光靠刀把子守不住,得有硬通貨撐著!

  他目光掃過峽谷里正被唐軍引導、整理散落貨物的商隊,尤其那些拖著長長駝隊的胡商。

  駱駝背上沉甸甸的包裹,裝滿了西域香料、寶石、毛皮…還有大食的琉璃。

  一道閃電劈進李恪腦海——絲路!

  這條流淌黃金的商路,就在他安西大都護府眼皮子底下!

  以前沒精力管,地方上收點零碎過路費。

  現在?不行了!

  這黃金水道,必須攥死!

  「蘇將軍,」李恪聲音斬釘截鐵,「傳令!大軍即刻護送所有人,撤回龜茲!同時,以安西大都護府名義發告令!」

  蘇定方精神一振:「殿下吩咐!」

  「第一,龜茲、疏勒、于闐三城,即刻設『市舶司』!所有進出安西商隊,貨物交易,必須登記、查驗、繳稅!沒有市舶司的『關引』,一粒沙子也不准進出!」

  「第二,」李恪眼神銳利,「稅制,改!」

  他早頭疼商隊偷稅漏稅的花招,特別是用駱駝馱貨,少報幾頭根本看不出來。

  按貨值收?哪來那麼多懂行的稅吏?

  「杜明月!」李恪喊道。

  正忙著給傷員分發凍傷膏的杜明月小跑過來:「殿下?」

  「交你個任務,」李恪指著那些駱駝,「市舶司收稅,最大麻煩是商隊藏駱駝,少報貨。給本王想個法子,又快又准地算清他們到底帶了多少頭駱駝,還難作假!」

  杜明月一愣,秀眉立刻擰緊。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正被整理、脖子上掛著銅鈴的駱駝。

  叮噹…叮噹…

  駝鈴在風裡響著。

  她盯著那晃動的鈴鐺,眼睛突然亮了。

  「殿下!」杜明月語氣帶著興奮勁兒,「駱駝走路,駝鈴必響!咱們能不能…按鈴鐺收稅?」

  「按鈴鐺?」蘇定方聽得直眨眼。

  「對!」杜明月越想越通透,「規定所有入安西貿易的商隊,每頭馱貨駱駝,必須掛上市舶司統一發的銅鈴!一個鈴鐺,代表一頭駱駝,一份『駝稅』!稅吏不用費力數牲口,更不用估貨多重值多少錢——只要往城門口一站,豎起耳朵聽!叮噹響了多少聲,就是多少頭駱駝,該交多少份錢!簡單吧?商隊想少報?行啊,摘鈴鐺!可摘了鈴鐺,駱駝走路沒聲兒,稅吏又不聾!那麼大牲口沒動靜,一眼就瞧出來了!更顯眼!」

  「妙啊!」蘇定方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聽聲收稅!省心省力!想瞞報?除非他讓駱駝全變啞巴!」

  李恪心裡給杜明月點了個大大的贊。

  這姑娘腦子轉得快!

  聽聲計稅?原始但有效!專治駱駝!


  他立刻補充:「好!就這麼辦!杜明月,你負責!鈴鐺特製,聲音要響要獨特。裡面嵌刻唯一編號的小鐵片!外殼打市舶司印記!誰敢仿造,抓住一個重罰一個!」

  「明白!」杜明月用力點頭,肩上擔子沉,心裡幹勁足。

  「還有,」李恪看向輜重營的水泥袋,「貨物交易,量器也容易做手腳。各地斛斗大小不一,商吏勾結,大斗進小斗出,坑的是咱的稅!蘇將軍,調水泥!在三個市舶司門口,給本王澆鑄幾個標準大斛!尺寸容量刻壁上!所有人買賣,一律用這官斛量!誰敢在量器上動手腳,水泥澆的斛,看他怎麼改!」

  「是!」蘇定方領命,這水泥用處真多。

  命令飛傳,龜茲城這台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市舶司牌子在西城門高掛。

  叮叮噹噹的鑄鈴聲日夜響,嶄新帶編號的銅鈴一筐筐出爐。

  灰撲撲的水泥官斛在城門口立穩,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告令貼滿城門口和商道。

  過往商隊炸了鍋。

  「啥?按鈴鐺交稅?這…這咋算?」

  「笨!十頭駱駝掛十個鈴,叮噹十響,交十份錢!多明白!」

  「那我貨輕,五頭駱駝拉十頭的貨呢?」

  「也得掛十個鈴!交十份錢!誰讓你牲口少?認栽!」

  「李大都護…夠狠!」

  「狠?我看挺好!比稅吏看你貨好就瞎要價強!明碼標價,按鈴收錢!公平!」

  議論聲中,第一批掛著嶄新市舶司銅鈴的商隊,在稅吏豎起耳朵的監聽下,叮叮噹噹地進了龜茲城。

  清脆鈴聲,像打開了安西新的金庫。

  然而,龜茲城最大的「寶豐號」商行後院,長孫無忌的侄子長孫沖,正慢悠悠品茶。

  聽完掌柜匯報,他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

  「按鈴收稅?李恪鬼點子不少。不過…絲路的錢,燙手。」他手指敲敲桌面,「放風出去,就說大食戰亂,上等琉璃,尤其『孔雀藍』、『火油紅』減產,價格…翻五倍!有多少,『寶豐號』吃多少!先掃貨!」

  「公子,這…太顯眼了吧?」掌柜遲疑。

  「顯眼?」長孫沖嗤笑,「買賣賺錢,天經地義!他李恪還能管我東西賣什麼價?去辦!順便給長安遞信,就說安西琉璃奇貨可居,咱長孫家可是替陛下『囤積』珍品。」

  消息長了翅膀。

  龜茲琉璃價格,尤其艷麗的大食貨,像點了竄天猴,直往上躥。

  普通商販咂舌,想進貨的胡商猶豫,市場一時凝滯。

  「恪記」工坊內,李恪聽著匯報,眼皮都懶得抬。

  哄抬物價?囤積居奇?想卡他脖子?

  「殿下,咱也收點?」掌柜小心問。

  「收?當擺設嗎?」李恪哼一聲,「傳令!恪記倉庫里所有染色棉布,靛藍、茜紅、薑黃的,按市價七成,敞開賣!管夠!告訴合作的胡商,量大!」

  染色棉布!

  恪記用安西棉花加本地染料弄出的硬通貨,顏色鮮亮結實,價比絲綢低,在西域和草原是搶手貨!

  恪記棉布一放水,價格實惠,瞬間像洪水衝進市場。

  被高價琉璃嚇住的胡商、本地百姓,全涌了過來。

  靛藍布做袍子精神耐髒,茜紅給姑娘做裙子喜慶,薑黃頭巾防風沙!

  誰管那貴死人的琉璃?

  「寶豐號」囤的高價琉璃,眨眼成了燙手山芋,無人問津,資金全壓死。

  長孫沖在後院氣得摔了茶碗,熱水濺了一袍子:「李恪!你狠!」

  龜茲城西,胡姬酒肆正熱鬧。

  高鼻深目的胡姬抱著琵琶,用生硬唐語唱著新曲,酒客們喝彩連連。

  「…齊天大聖孫悟空,筋斗雲十萬八千里!金箍棒打得凌霄殿晃悠悠…」

  「…豬八戒憨吃憨睡,高老莊背媳婦,笑煞人…」

  …唐僧心志堅,求真經不懼險,妖魔鬼怪全不怕…」

  唱的正是杜明月閒時,揉合玄奘西行和民間傳說編的《西遊記》片段。


  新奇有趣,火遍了龜茲茶樓酒肆。

  李恪和蘇定方坐在角落,緊繃的神經稍松。

  蘇定方灌口馬奶酒:「殿下,杜大夫這故事編得好,胡人都愛聽。比干講佛經有意思。」

  李恪也笑笑,端起杯。

  絲路要攥,民心也要聚。

  文化這玩意,潤物細無聲,有時比刀槍管用。

  「嘩啦!」

  酒肆門帘被猛地掀開。

  一個滿身沙塵的于闐使者,連滾帶爬衝進來,驚恐的目光掃到李恪這桌,撲通跪倒。

  「大都護!禍事了!」使者聲音嘶啞帶哭腔,高舉一塊沾滿泥灰的羊皮卷,「于闐南山…最大的玉礦…塌了!整個礦洞…埋了!裡面…上千礦工啊!求大都護…速發援兵!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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