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紅梅戰穹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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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殿裡,報信斥候一身冰渣,撲在金磚地上,聲音撕啞卻壓不住那股子亢奮:

  「松州大捷!秦將軍…奇襲穹隆銀堡…得手了!」

  「什麼?!」

  李恪心頭猛地一跳,幾步搶上去,幾乎是奪過那份濕漉漉的軍報。

  字跡潦草卻像刀子刻的:

  「殿下鈞鑒:末將秦紅梅,率飛火營三百,借大風雪,抵穹隆銀堡後絕壁。此堡三面刀削,唯前路可通,守備森嚴。後壁百丈冰封,守軍懈怠,視若天塹。」

  李恪眼皮直跳:好個秦紅梅!真走了那條絕路!她怎麼上去?

  「末將等以羊皮囊吹氣鼓脹,縛手足胸背為浮囊。取精鋼短錐、冰爪,手足並用攀冰附岩。風雪如刀,手足凍木,數次險墜深淵…苦戰三晝夜,終抵崖頂!」

  羊皮浮囊當攀岩氣囊?冰爪鋼錐?

  李恪腦子裡蹦出幾個現代詞兒,熱血上涌:這丫頭!硬是把絕路鑿開了!風雪掩護,天險變通途!祿東贊那老狐狸做夢也想不到!

  「子夜,三百壯士突入堡內!守軍倉皇!末將親率死士撲銀庫!庫門三重巨木裹鐵皮,堅固異常。強攻難破!」

  三重巨木鐵門?

  李恪心提到嗓子眼:硬闖不行…她帶了什麼?

  「幸賴殿下秘授『霹靂火』!填塞門縫鎖孔!以火引燃!」

  轟隆!

  李恪仿佛聽見了那聲巨響!軍報上的字都抖了:

  「巨響如雷,地動山搖!火光沖天!三重巨門,炸塌!庫內金銀、百萬餉銀,盡現!守軍肝膽俱裂,以為天罰!」

  成了!簡易黑火藥!炸個木頭包鐵皮的門,足夠!百萬餉銀!祿東贊的命根子!

  「末將令:速取金錠金沙!余者,盡潑火油焚毀!火光映紅雪峰!吐蕃援軍已至!」

  燒了?!

  李恪眼神一凝:對!帶不走也不能餵狼!狠!

  「末將率眾攜金殺出!循預定險路撤入雪山!吐蕃追兵葬身雪崩無算!此役,斬敵數百,焚餉百萬,攜金而歸!飛火營折損…二十七人。」

  最後幾個字像針扎了李恪一下。喜悅里摻進沉甸甸的東西。他吸了口氣。

  「好!好個秦紅梅!好個飛火營!」

  李恪猛地合上軍報,聲音洪亮,「奇兵天降!斷敵命脈!潑天之功!」

  軍報在重臣手裡傳,驚嘆聲一片。

  程咬金拍著大腿:「他奶奶的!這女娃夠種!百丈冰崖羊皮囊就敢爬?還炸了銀庫?痛快!真他娘痛快!」

  連憂心忡忡的房玄齡也捻著鬍鬚:「此計險絕,然成效奇偉!吐蕃必亂!祿東贊怕是要吐血!」

  李恪心裡定了定。秦紅梅這一下,不止重創吐蕃,更是給長安這潭渾水投了塊定心石。

  「傳令!」

  李恪精神一振,「飛騎傳訊松州,遍傳三軍!令秦紅梅部攜金,速撤!小心反撲!」

  「喏!」

  斥候領命退下。

  殿裡剛鬆快一點,門外又響起騷動!這次,是兩個侍衛架著個血人拖了進來!

  那人左臂齊肩而斷,草草綑紮的布條還在滲血,染透半邊身子。臉灰敗得像死人,嘴唇乾裂,只剩一雙眼睛死撐著,燒著最後一點光。

  「殿…殿下…」

  他喉嚨里像破風箱,每吐一個字都帶血沫,僅存的右手死死攥著個同樣被血泡透的小竹筒。

  李恪瞳孔驟縮!軍中最高級別的潛行斥候!斷臂…竟撐到了這裡?!

  「松…松州…急…」

  斥候拼盡最後力氣遞出竹筒,眼珠幾乎瞪裂,「松…石…峽…有…伏!大…大帥…危…!」

  「松石峽?!」

  李恪一步搶上,劈手奪過那冰冷帶血的竹筒!心猛地沉到谷底!松石峽!是他下令主力追擊、擴大戰果的必經之路!

  斥候吐出那個「危」字,眼中光驟然熄滅,頭一歪,沒了聲息。

  死寂!殿裡剛騰起的熱氣,瞬間凍成了冰。

  李恪手指捏得發白,擰開竹筒封蠟,倒出一卷被血染紅的絹布!寥寥數字暈開了,但能辨:


  「祿東贊未退!主力藏松石峽!設重伏!欲圍殲我追兵!十萬火急!——牛進達血書!」

  牛進達的血書!

  李恪腦中「嗡」的一聲!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牛進達是前軍主將!松石峽有伏!祿東贊根本沒潰退!他集結主力,布下了口袋!等著他的追兵往裡鑽!圍殲!

  中計了!他派去擴大戰果的數萬大軍,正撞向死地!

  祿東贊!好個老狐狸!詐敗!松州城下是餌,松石峽才是殺招!

  李恪心跳如鼓擂,冷汗濕透後背。太大意了!被勝利沖昏了頭!

  「殿下!松石峽快馬也要大半日!軍情如火!」

  程咬金眼珠子都急紅了,吼聲震得樑上灰簌簌掉。

  「傳令兵!」

  李恪猛地轉身,聲音嘶啞變形,「備最快的馬!持我金令!跑死馬也要送到松石峽前軍!令牛進達、蘇定方!停止追擊!原地固守!不得踏入松石峽半步!違令者斬!快!快!快——!」

  三個「快」字,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厲!帶著破音的恐慌,在死寂的大殿裡炸開。

  傳令兵連滾帶爬衝出去,馬蹄聲爆豆般在宮門外炸響,瘋狂遠去。

  李恪死死攥著那染血的絹布,指節發白,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裡就剩一個念頭:來得及嗎?牛進達…蘇定方…你們可千萬…別進去啊!

  松石峽。

  兩側絕壁如刀砍斧劈,中間一道窄縫蜿蜒,像大地裂開的猙獰傷口。

  谷口,唐軍前鋒的旗幟已隱隱在望,馬蹄聲、腳步聲悶雷般滾近,塵土微揚。

  峽谷兩側,死寂。嶙峋怪石後,密密麻麻趴著吐蕃最精銳的射手,冰冷的箭鏃對準谷口,塗滿厚厚牛油的滾木礌石堆在崖邊,只等獵物完全鑽進這死亡瓶口。

  祿東贊裹著厚皮裘,站在高處,臉凍得慘白,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谷口越來越近的唐軍旗幟,嘴角咧開一絲殘忍的冰冷笑意。

  他身邊,一個吐蕃將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嗜血光芒閃動:「大相…唐狗前鋒到了…」

  祿東贊枯瘦的手掌緩緩抬起,帶著掌控生死的冷酷。

  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動手!」

  嗚——!

  悽厲的牛角號,如同地獄的喪鐘,瞬間撕碎了山谷虛假的寧靜!

  峽谷兩側崖頂,無數吐蕃兵猛地站起,發出震天咆哮!

  「倒——!」

  轟隆隆——!

  下一刻,如同山崩!無數架在崖邊、燒得滾燙、表面覆蓋著粘稠黑油的巨大木桶,被吐蕃兵齊聲怒吼著,狠狠推下懸崖!

  滾燙的、冒著刺鼻青煙的黑油,如同來自地獄的瀑布,鋪天蓋地,朝著下方狹窄谷道中剛剛踏入、尚未反應過來的大唐前鋒精銳,當頭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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