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血燃野狐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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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原上那片爆燃的火海,像掙脫鎖鏈的火焰巨獸,貪婪地吞噬著薛延陀最精銳的前鋒。

  代州城頭,李恪扶著冰冷的牆磚,指節捏得發白。

  遠處煉獄般的景象讓他胃裡翻江倒海。

  焦糊味混著猛火油的刺鼻氣味,仿佛已經鑽進了鼻孔。

  他強迫自己瞪大眼睛看。

  打仗不是請客吃飯,是真要死人的!

  前世課本上輕飄飄的話,此刻重得像山。

  「殿下!成了!燒死這幫狼崽子!」

  程處默興奮地拍著大腿,臉漲得通紅,指著那片吞噬生命的火焰。

  「別高興太早!」

  李恪的聲音像淬了冰,「這才第一口!火油櫃裝填慢,頂多噴三輪!剩下的騎兵呢?夷男不是豬!」

  話音剛落,火海邊緣的薛延陀騎兵顯出了草原狼的兇悍。

  基層頭目嘶吼著,倖存的騎兵開始勒馬,試圖繞過噴火的「白蘑菇」,尋找縫隙穿插。

  更有悍勇者,直接張弓搭箭,箭矢「嗖嗖」釘在烽燧泥牆上,「噗噗」作響,偶爾夾雜著守軍中箭的悶哼。

  「傳令!」

  李恪對身邊的傳令兵吼道,「火油櫃省著用!只打沖得最近、最密集的!弓弩手頂住!預備隊,水桶備好!火油噴完,聽號令,給我往烽燧外面地上潑水!有多少潑多少!快!」

  命令飛速傳遞下去。

  阿史那力的前鋒萬人隊被這「妖火」燒懵了頭,沖在最前的精銳幾乎全陷在火海里。

  殘兵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圍著冒煙的「白蘑菇」亂撞亂射,泥墩子堅固異常,憋屈得要炸。

  就在這時,戰場邊緣的幾座烽燧,「力竭」了。

  噴射的火龍明顯變短,有一兩座乾脆啞了火。

  「那邊!火力弱了!」

  一個眼尖的薛延陀百夫長狂吼,「衝過去!撕開口子!」

  憋瘋了的騎兵找到了宣洩口,嗷嗷叫著,不顧一切地催馬沖向那幾座看似萎了的烽燧,彎刀高舉,只想把裡面的唐狗剁碎!

  「上鉤了!」

  李恪心臟狂跳,「快!讓那幾座烽燧的人撤!留下引線!」

  邊緣烽燧的泥門猛地被推開,裡面的恪衛和流民壯丁連滾帶爬衝出來,頭也不回地往後方烽燧群狂奔,留下敞開的門洞和裡面隱約可見的巨大木櫃。

  「唐狗頂不住跑了!」

  沖在最前的薛延陀騎兵狂喜,一窩蜂湧向那敞開的門洞!

  狹窄入口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

  「放!」

  李恪猛地揮手!

  嗤嗤嗤——!

  幾根浸滿油脂的粗麻繩在烽燧後方被點燃!

  火線如同毒蛇,飛快竄入「誘餌」烽燧內部!

  轟!轟!轟!

  沉悶恐怖的爆炸聲從內部傳來!

  整個火油櫃被引爆!

  衝擊波裹挾著燃燒的猛火油液,如同小型火山爆發,從門窗孔洞狂暴噴出!

  擠在門口的騎兵,連人帶馬,瞬間被烈焰洪流吞噬!

  慘叫被爆炸徹底撕裂!

  「潑水——!!!」

  李恪的命令響徹戰場。

  早已準備好的唐軍和流民,從各處奮力將一桶桶冰冷的雪水、冰水混合物,朝著烽燧群周圍,特別是被火油浸染燃燒的地帶,瘋狂潑灑!

  滋啦——!

  刺耳的聲響伴隨大片白汽蒸騰!

  滾燙地面、燃燒油脂遇上冰水,溫度驟降!

  加上嚴寒,迅速凝結!

  更要命的是,僥倖衝過火海、沒被炸到的薛延陀騎兵,馬蹄踏上了這片冰水混合物覆蓋的地面!

  噗通!噗通!

  戰馬失蹄的悶響此起彼伏!

  堅硬的馬蹄鐵在突然形成的冰面上根本抓不住地!

  高速衝鋒的騎兵像下餃子一樣,連人帶馬狠狠摔翻!


  後面收不住勢的又撞上來,頓時人仰馬翻!

  摔倒的人和馬在冰冷濕滑的地上掙扎,被後面湧上的同伴無情踐踏,骨裂聲令人牙酸。

  烽燧群前,瞬間變成了巨大的溜冰場陷阱!

  薛延陀引以為傲的衝鋒陣型徹底崩潰,陷入自相踐踏的絕境!

  「收網!抓活的!搶馬!」

  養精蓄銳的程處默和秦川,帶著唐軍精銳如猛虎下山,從烽燧間隙衝出!

  他們拿著套馬索、繩索,目標明確——捆翻那些摔懵了、被踩傷無法起身的敵人,收攏驚惶亂竄的無主戰馬!

  一時間,戰場上喊殺聲、馬嘶聲、求饒聲、套索風聲混雜。

  唐軍像撿麥子一樣高效捆人攏馬。

  ……

  城外烽燧上演冰火大戲,攪得天翻地覆。

  代州城內,西門一條僻靜小巷深處,幾條鬼祟人影正密謀。

  崔乾雖死,餘毒未清。

  一個穿著低級軍官皮甲、眼神陰鷙的漢子(王隊正)對幾個緊張士兵低吼:「…鑰匙到手!城外打起來了!正是時候!等薛延陀大軍靠近,開西門!放他們進來!金銀糧帛,唾手可得!」

  「開…開城門?通敵啊…」

  一個年輕士兵聲音發顫。

  「放屁!」

  王隊正惡狠狠瞪他,「崔將軍怎麼死的?蜀王害的!他不仁,休怪我們不義!想想崔將軍的恩!想想城破後的富貴!不比等死強?!」

  一番蠱惑,動搖者眼神也狠厲起來。

  「干!聽王隊正的!」

  「給崔將軍報仇!」

  「好!跟我去西門!」

  王隊正眼中得色一閃,帶人慾沖。

  咻!咻!咻!

  三支凌厲弩箭,毒蛇般從巷口屋頂陰影射出!

  噗!噗!噗!

  「啊——!」

  王隊正右腿膝蓋劇痛,慘嚎撲倒!

  另兩箭,一箭射穿領頭士兵小腿,一箭擦著另一士兵胳膊釘在牆上,嚇得他魂飛魄散!

  秦紅梅身影如靈貓落下,手中精巧連弩寒光閃閃,箭槽還有兩支待發。

  她臉色冰冷,目光如刀掃過地上哀嚎者和嚇傻的士兵。

  「崔乾通敵叛國,死有餘辜!爾等不思悔改,竟敢私開城門?」

  聲音不大,殺氣凜冽,「拿下!押送大牢!敢反抗,殺!」

  附近恪衛撲上,如狼似虎將幾人捆成粽子。

  王隊正捂著血流如注的膝蓋,怨毒咒罵:「臭娘們…你不得好死!」

  秦紅梅眼皮都懶得抬,吩咐恪衛:「搜乾淨!查有無同黨!通知西門守將,加強戒備!一隻蒼蠅也不准放出去!」

  城外戰鬥接近尾聲。

  薛延陀前鋒萬人隊,被火燒、爆炸、冰滑、踐踏、俘虜,徹底打殘。

  逃回者不足三成。

  戰場一片狼藉,焦木、泥濘、血污混合,冒著青煙。

  無主戰馬驚惶嘶鳴,被唐軍一匹匹套回。

  「殿下!大捷!大捷啊!」

  程處默渾身泥點衝上城頭,興奮地指著城外,「抓了活的快兩千!繳獲好馬一萬多匹!發了!咱們也有騎兵了!」

  李恪看著狼藉卻屬於勝利的戰場,長長吐了口氣,後背冷汗被風吹得冰涼。

  這一關,暫時頂住了。

  他望向西北,夷男的大纛還在遠處高坡上飄,像塊陰魂不散的烏雲。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加固烽燧!」

  李恪沉聲道,「夷男吃了大虧,必不甘休!俘虜看好!戰馬全牽進城!這都是咱們的本錢!」

  ……

  薛延陀中軍大帳,死寂。

  夷男可汗臉色鐵青坐於虎皮椅上,手指無意識敲打扶手。

  下方跪著逃回的阿史那力部殘兵,灰頭土臉帶傷,頭埋得貼地。

  「廢物!一群廢物!」

  夷男猛拍扶手,「一萬狼騎!連唐狗牆根都沒摸到!被爛泥巴和妖火燒得屁滾尿流!阿史那力都折了!你們還有臉回?!」

  敗兵抖如篩糠。

  「那『白蘑菇』…究竟是什麼?」

  夷男咬牙問。

  一個從冰面爬回的百夫長哆嗦道:「回…大汗…泥墩子…又厚又硬…箭射不透…裡面…能噴老遠的火!沾身不滅!還有地上…突然溜滑…抹了油似的…馬根本站不住…摔一片…」

  「噴火…溜冰…」

  夷男眉頭擰成疙瘩。

  聞所未聞!

  李靖重傷…是那個蜀王李恪!又是他!

  煩躁和不安湧上心頭。

  他揮手像趕蒼蠅:「滾!自領二十鞭!」

  敗兵如蒙大赦,連滾爬出。

  帳內只剩心腹萬夫長,氣氛凝重。

  「大汗,唐狗狡詐用妖術!明日全軍壓上,堆平那爛泥墩子!」

  一火爆萬夫長吼道。

  「不可!」

  謹慎的萬夫長反駁,「那火妖異,地上滑如鬼域,硬沖傷亡太大!不如圍城困死!李靖重傷,唐軍糧草必不濟!」

  夷男聽著爭論,眼神閃爍。

  硬沖?代價難料。

  圍困?夜長夢多。

  他煩躁揉眉心,目光無意識掃過自己鋪著華麗毯子的矮榻。

  突然,他目光一凝。

  矮榻內側角落,燭光下,似乎多了個東西?

  一個反射幽幽綠光的小玩意兒?

  夷男狐疑探身,拿起那東西。

  入手冰涼沉重。

  燭光下細看,竟是一尊通體碧綠、雕工精湛絕倫的狼首雕像!

  狼眼狹長,獠牙微露,兇猛中透著一絲詭異的靈動,毛髮紋理清晰。

  雖只巴掌大,卻透著尊貴與…邪氣?

  更奇的是,雕像底座上,刻著一個極其細微的印記。

  「這…哪來的?」

  夷男愣住,毫無印象。

  心腹湊近細看。

  一個見多識廣的老萬夫長盯著那碧綠材質和印記,臉色驟變,聲音驚疑:「大汗!這…這像是長安頂級工匠的手筆!這琉璃…這狼首雕工…還有這印記…」

  他指著底座上那細微卻清晰的印記,「這…分明是個『恪』字!」

  「恪?!」

  夷男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蜀王李恪?!

  這價值連城、出自長安匠神的琉璃狼雕,怎會神鬼不知地出現在他臥榻之上?

  還帶著李恪的印記?!

  一股寒意,比塞外最烈的風雪更甚,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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