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決戰前夜!萬鈞雷霆待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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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恪坐在恪記總部的案前。

  屋內堆滿圖紙與奇巧模型。

  窗外,車馬行喧囂沸騰,一輛輛滿載的騾車馬車在護衛押送下駛離城門。

  空氣中混雜著硝石、硫磺與草料的氣息。

  「殿下,雲州最後一批石漆已裝車。」

  管事抹了把汗,聲音微啞,「走張伯探出的舊道,三日後可抵李總管處。」

  「穩妥為上。」

  李恪點頭,指節無意識輕叩桌面。

  前線已成待燃的火藥桶,只待他這根引線。

  「工坊那邊?」

  「趙老親自立了軍令狀!」

  管事精神一振,「最後三百枚『貞觀雷』,老師傅親手封制,用料十足!

  混在防風、黃芪藥材里,隨商隊出發了。

  趙老說,此批若有差池,他提頭來見!」

  李恪嘴角微揚。

  趙老視這些鐵疙瘩如命,他信。

  揮揮手:「讓趙老他們輪班歇息,後面還有硬仗要打。」

  管事退下。

  李恪的目光投向牆上巨大的北疆輿圖。

  朔州、雲州、陰山…一個個地名被硃砂圈起,一條蜿蜒紅線標註著李靖「敗退」的路徑,箭頭直指陰山深處那道狹窄的峽谷入口——白道。

  『李帥,戲要演足啊…』

  李恪心中默念,『頡利老賊,可別太精明。』

  朔州以北,天地肅殺。

  煙塵蔽日。

  唐軍旌旗歪斜,士卒拖著腳步,面上帶著「倉惶」。

  沿途散落著破損的營帳、傾覆的輜重車,甚至故意摔裂的釜甑,一派兵敗如山倒的景象。

  帥旗下,李靖鬚髮染霜,面容沉靜如古井,唯有一雙鷹目銳利地掃視後方天際。

  那裡,突厥騎兵如黑雲壓城,馬蹄聲沉悶如滾雷。

  「報——!」

  斥候飛馬而至,聲音壓著激動,「大總管!頡利可汗的金狼大纛動了!

  前鋒已咬上我軍斷後!主力十萬騎緊隨其後!」

  「好!」

  李靖眼中精光暴漲,猛拍鞍橋,「傳令斷後!只准敗!再狼狽些!

  務必將頡利這頭老狼,死死引入白道!」

  「得令!」

  傳令兵飛馳而去。

  副將薛萬徹策馬靠近,憂色難掩:「大總管,這戲…是否太過?

  兒郎們心頭憋著火!」

  李靖捋須,嘴角噙著一絲冷意:「憋著好!火憋足了,在峽谷里才燒得透亮!

  告訴將士們,咬碎了牙也給我咽下去!待入了口袋,自有他們泄火之時!

  恪衛那邊…?」

  「秦統領已發暗號,三百精銳就位!『萬鈞雷霆』…備妥了!」

  李靖重重頷首,望向陰山方向那如巨獸張口的峽谷輪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恪小子,你這『大禮』,老夫與那十萬突厥狼騎,靜候簽收!」

  陰山,白道峽谷。

  初夏的陽光被兩側陡峭山壁切割得支離破碎,只在谷底投下斑駁光影。

  谷內風聲嗚咽,陰森刺骨。

  峭壁之上,密林深處,連鳥獸都屏住了呼吸。

  秦紅梅緊貼一塊冰冷覆滿苔蘚的岩石,身體幾乎與岩石、灌木融為一體。

  特製藤甲外插滿帶葉的新鮮枝條。

  她身邊,三百名恪衛精銳同樣偽裝潛伏。

  每人嘴裡含著一枚冰冷的銅錢——李恪交代過,防緊張咬舌。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腐葉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硫磺硝石味——那是身邊油布藤筐包裹的「貞觀雷」散發出的。

  秦紅梅的目光透過枝葉縫隙,死死鎖住下方蜿蜒谷道。

  谷道最窄處僅容十數騎並行。

  時間流逝,每一息都格外漫長。


  汗水滑過眼角舊疤,帶來刺痛,她眼都不敢多眨。

  終於!

  谷口方向傳來沉悶轟鳴!

  如同海潮迫近!

  那是無數馬蹄踏地、甲冑碰撞、人聲喧囂匯成的恐怖聲浪!

  大地開始震顫!

  來了!

  秦紅梅心臟驟然緊縮,隨即沉靜如冰。

  她握緊腰間橫刀刀柄,指節發白。

  李恪密信中的話語清晰迴響:「…紅梅姐,切記!爆炸一響,天崩地裂!

  爾等只需點燃引信,製造最大混亂!切勿戀戰!一擊之後,無論戰果,立按路線撤離!

  保住性命,方有來日!切記!」

  下方谷道煙塵越來越濃,如黃色巨龍咆哮湧入。

  突厥前鋒騎兵率先出現,盔甲鮮明,彎刀長矛在手,臉上帶著猙獰笑意,驅趕著前方「潰逃」的唐軍「殘兵」。

  緊接著,無邊無際的突厥主力如黑潮湧來!

  各色旗幟混雜,戰馬嘶鳴,士兵狂吼,兵器撞擊聲震耳欲聾!

  在這喧囂洪流中央,一頂覆著金狼皮的華麗王帳,由八匹純白駿馬牽引,在眾多彪悍親衛簇擁下,緩緩駛入峽谷深處!

  王帳頂端,象徵突厥最高權力的金狼大纛,在風塵中獵獵招展,囂張跋扈!

  頡利可汗,就在其中!

  秦紅梅呼吸一窒。

  她盯著那王帳,那大纛,盯著下方擠滿谷道、得意忘形的突厥大軍,冰冷的殺意與近乎神聖的使命感在胸中激盪!

  雲州城頭焚煙、朔州城外倒下的同袍,歷歷在目!

  她猛地側頭,看向身邊同樣屏息凝神、死死盯著下方的傳令少年。

  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嘴唇緊抿,臉色因緊張激動而蒼白,眼神卻亮得灼人。

  秦紅梅聲音壓得極低,斬釘截鐵,穿透下方喧囂:

  「響箭…」

  她的手指,悄然扣住了身邊最近一枚「貞觀雷」上那根浸透油脂的堅韌引信。

  「送頡利…」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如淬火鋼刀,死死釘在那頂越來越近、已進入峽谷最狹窄「口袋底」的華麗王帳。

  「…聽個響!」

  長安,太極宮,甘露殿。

  燭火通明,驅不散殿內沉鬱。

  李世民獨自立於巨大的北疆輿圖前,負手靜立,身影被燭光拉長。

  他已佇立近一個時辰。

  地圖上,代表唐軍的小紅旗沿預設路線「敗退」至陰山峽谷。

  代表突厥主力的黑色箭頭,如貪婪巨蟒緊追不捨,一頭扎進硃砂圈出的白道峽谷標記。

  前線「敗退」戰報不斷傳來,明知是計,看著國土被踐踏,將士「潰散」,煎熬噬心。

  更揪心的是李靖密報中那語焉不詳卻重若千鈞的四字:「萬鈞已備」。

  那「貞觀雷」…真能如李恪所料,一錘定音?

  若失手…十萬突厥鐵騎的反噬,足以將北疆乃至長安拖入萬劫不復!

  「陛下…」

  內侍監王德小心翼翼奉上參茶,「夜深了,您…」

  李世民未回頭,目光如釘,死死鎖在地圖那峽谷標記上,仿佛要穿透它看清一切。

  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微啞:

  「蜀王…這幾日,在做什麼?」

  王德躬身:「回陛下,蜀王殿下坐鎮恪記總部,幾乎足不出戶。

  恪記所有車馬人手盡數調動,日夜不息往北運送物資。

  有糧草藥材,更多是…封得嚴嚴實實、氣味刺鼻的木桶藤筐。

  工坊爐火晝夜不熄,工匠輪班趕製緊要物件。

  雲州石漆,亦源源運出…」

  李世民沉默,手指無意識摩挲腰間玉佩。

  李恪的身影浮現眼前——朝堂爭鋒,城外設伏,此刻又全力運轉後勤…

  那份堅韌、謀略與執行力,遠超其齡,亦遠超…那在承恩殿無能狂怒的儲君。

  良久,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

  「此子…」

  聲音低沉,意味難明,「心志之堅,籌謀之深…承乾不及。」

  東宮,承恩殿。

  殿內狼藉。碎玉、傾倒的案幾、撕爛的捲軸…濃烈酒氣瀰漫。

  李承乾披頭散髮,赤足跌坐於冰冷金磚上,背靠殿柱。

  太子常服散亂敞開,露出濺著酒漬的中衣。

  他死攥半空酒壺,眼神空洞狂亂,布滿血絲的眼珠時而死瞪殿頂藻井,時而神經質地掃視四周陰影。

  「廢物…全是廢物…」

  嘶啞咒罵,「黑鷂子…廢物…李恪…小雜種…」

  恐懼如毒蛇纏緊臟腑。

  黑鷂子杳無音信!搜尋死士如石沉大海。

  長安表面平靜,暗流洶湧,金吾衛仍在搜「山匪」,他疑心每一雙眼睛都在窺視,每一句低語都在嘲笑!

  李恪握著把柄卻隱忍不發,比直接告發更令他膽寒!

  那小子在等什麼?憋著什麼狠招?!

  殿外輕響腳步。

  李承乾如驚弓之鳥般猛抬頭。

  長孫無忌面色陰沉步入,看著殿內狼藉與太子的狼狽,眉頭深鎖。

  「殿下!」

  聲音壓抑著怒其不爭,「還要頹喪至幾時?!」

  「舅舅!」

  李承乾如溺水者抓住浮木,連滾帶爬撲上,抓住其袍角,帶著哭腔,「完了…全完了!

  李恪他…他定是知道了!他有東西!他會告發!

  父皇…父皇饒不了我!」

  長孫無忌強忍將他踹開的衝動,壓低聲音斥道:「慌什麼!他此刻不是還未發難?!」

  「他為何不動?他在等什麼?!

  定是在等時機,等徹底踩死我的時機!」

  李承乾歇斯底里。

  「他在等前線!」

  長孫無忌目光銳利如刀,「等李靖的勝負!

  李恪的身家性命前程,盡押在那『貞觀雷』上!

  若李靖勝,他便是獻神兵、扭乾坤的頭號功臣!

  若李靖敗了…」

  長孫無忌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殘酷算計:「那他李恪,便是妖言惑眾、貽誤軍機、導致潰敗的罪魁禍首!

  到那時,縱使他拿出金山銀山的證據,陛下震怒之下,也只會當他是狗急跳牆,攀咬儲君!

  殿下,一動不如一靜!沉住氣!」

  李承乾眼中的瘋狂被一絲扭曲的「希望」壓下。

  他喘著粗氣:「等…等李靖敗了…?」

  「對!」

  長孫無忌斬釘截鐵,「若前線敗訊傳來,李恪便是眾矢之的!

  那時,才是殿下動手的良機!一擊必殺!」

  李承乾眼中重新燃起混雜著恐懼、希冀與瘋狂毒火的光芒。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好…好…我等!」

  嘶啞說完,又神經質地朝殿角陰影低吼,聲如夜梟:

  「來人!給孤盯死李恪!一刻不得鬆懈!

  若前線敗訊傳來…立刻動手!不惜代價!

  孤要他…死無全屍!」

  陰山,白道峽谷。

  喧囂聲浪攀至頂峰。

  突厥前鋒衝出峽谷狹窄中段,眼前豁然開朗,似見「勝利」。

  後方龐大主力源源湧入,谷底人馬擁擠不堪。

  人喊馬嘶,塵土飛揚,空氣里瀰漫著汗臭、馬糞味和即將攫取戰利品的狂熱。

  頡利可汗那頂華麗的金狼王帳,在眾多親衛嚴密拱衛下,正行進至峽谷最深處、最狹窄的一段!

  兩側近乎垂直的峭壁,如同巨大的天然牢籠。

  峭壁之上。

  秦紅梅的視線如精準的標尺,死死鎖定下方緩慢移動、如同巨大靶心的王帳。

  她甚至能看清王帳周圍突厥親衛志得意滿的笑容,聽到他們放肆的談笑。

  距離…剛剛好!

  她扣住引信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口中冰冷的銅錢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壓下了心頭最後一絲波瀾,只剩純粹如寒冰的殺意。

  她猛地側頭,對身邊同樣緊繃如弦、眼睛瞪得溜圓的傳令少年,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如驚雷在少年耳中炸響:

  「放——響——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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