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瓮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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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殿議事剛畢,李恪一腳踏出宮門。

  長安城午後的陽光灼人,曬得人心頭髮悶。

  他眯了眯眼,東宮那位「好大哥」的動作,果然夠快。

  「黑鷂子?」

  李恪腳步不停,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程處默帶來的消息,印證了他的猜測。

  「太子哥哥,你這效率,真夠高的。」

  「恪哥!那可是個活閻王!」

  程處默緊跟在他身邊,臉繃得緊緊的,聲音壓得極低。

  「隴西道上殺人不眨眼的!被太子收服後更是神出鬼沒……他剛從東宮出來,臉色黑得嚇人,肯定接了髒活!你出城千萬當心!」

  李恪拍拍他厚實的肩膀:「放心,處默。」

  目光隨意掃向旁邊牆角的陰影,「秦川。」

  一個刀疤臉的漢子悄無聲息地從牆影里走出:「殿下。」

  「魚聞著味了。」

  李恪語氣平常,「按『釣魚』的老法子辦。記著,要活的。」

  秦川眼底銳光一閃,乾脆點頭:「明白。」

  話音未落,人已沒入宮牆暗影。

  第二天清早,蜀王府門口頗為熱鬧。

  雙轅大馬車套著油光水滑的高頭大馬,十幾個穿著嶄新皮甲、挎著橫刀的護衛肅然列隊。

  李恪一身常服,正要登車,一個嬌小的身影提著裙裾就從府里沖了出來。

  「等等我!等等我呀!」

  長孫雨小臉紅撲撲地跑來,額角掛著細汗,手裡捏著個小油紙包,一股甜膩的蜜餞味兒直撲李恪鼻子。

  李恪腳步一頓:「雨丫頭,我去工坊,不是逛西市,亂糟糟的有什麼好看?」

  「我就要去!」

  長孫雨噘著嘴,靈活地擠到車轅邊,大眼睛裡全是好奇。

  「恪哥哥你那些『格物』弄出來的新鮮玩意,我還沒見識過呢!再說了,」

  她眼珠一轉,「聽說終南山腳下景致不錯,我去散散心!」

  話沒說完,手腳麻利地就往車上爬。

  李恪心裡嘆氣。

  帶著是個麻煩;不帶,看她那架勢能當場鬧騰起來,動靜更大。

  他瞥了眼車旁站著的秦川,對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行吧,計劃里多她這麼個「意外」,或許能讓暗處的魚兒放鬆警惕?

  「行行行,上來吧,」

  李恪伸手把她拉上車,「到了地方別亂跑,跟緊我。」

  「知道啦!」

  長孫雨立刻眉開眼笑,獻寶似的打開油紙包,裡面是幾顆亮晶晶的蜜漬梅子。

  「恪哥哥嘗嘗?可甜了!」

  馬車骨碌碌駛出長安城春明門。

  初夏的風帶著田野氣息撲面而來,路兩邊麥浪翻滾。

  李恪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路線是精心挑的,終南山腳下那處偏僻的石漆(石油)提煉工坊,途中有一段必經之路,兩邊山高林密。

  長孫雨沒那麼多心思,她扒著車窗看什麼都新鮮,一會兒指著遠處山坳里的杏花林驚嘆,一會兒對著路邊吃草的老黃牛發笑。

  順手把一顆梅子核丟出窗外。

  「恪哥哥,你聽那樹上的鳥兒,叫得多歡!」

  她回過頭,正對上李恪睜開的眼睛,那裡面帶著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長孫雨臉上的笑收了收,小聲問:「恪哥哥,是不是……有事?護衛大哥們,好像……特別緊張?」

  李恪扯出個安撫的笑,揉揉她的發頂:「工坊重地,謹慎些好。你安心看景。」

  話雖如此,當馬車駛進那段越來越窄、兩邊林子遮天蔽日的山路時,連長孫雨也覺出不對勁了。

  林子裡靜得出奇,只有車輪碾路聲和遠處鳥雀的短促鳴叫。

  護衛們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氣氛繃緊。

  突然!

  「咻——!」


  一支羽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精準地釘在拉車頭馬的屁股上!

  馬吃痛長嘶,猛地揚起前蹄,車廂狠狠一顛!

  「有賊人!護住殿下!」

  護衛統領厲聲大吼,一片鏘啷啷的拔刀聲響起。

  兩邊密林瞬間湧出上百號人!

  穿著粗布麻衣,蒙著黑巾,只露兇狠的眼睛,手中鋼刀閃著寒光。

  喊殺聲、弓弦聲、腳步聲,瞬間撕破了寂靜!

  「殺!一個不留!」

  領頭的漢子精瘦如鐵條,臉上扣著半張猙獰的黑鐵面具——正是黑鷂子!

  他長刀一指華麗車廂,聲音嘶啞冰冷。

  「啊——!」

  長孫雨嚇得尖叫,蜜餞撒了一車,小臉慘白,死死抓住李恪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身子抖個不停。

  李恪一把將長孫雨護在身後,目光銳利掃過撲來的「山匪」,尤其盯住了鐵面首領。

  眼看最前頭的「山匪」離馬車不過十步!

  就在這節骨眼——

  「嗡——!!!」

  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號角,猛地從兩邊山坡密林深處炸響!

  兩邊陡峭山坡上,濃密的灌木叢、高大樹冠間,「唰唰唰」站起密密麻麻的人影!

  清一色深色勁裝,人手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勁弩!

  冰冷的弩矢密密麻麻對準了下方路上的「山匪」!

  人數遠超對方,瞬間圍成鐵桶!

  「恪衛在此!逆賊受死!」

  一個洪鐘般的聲音響徹山谷!

  同時,李恪的馬車底板「咔噠」輕響,猛地向下翻開!

  幾道矯健身影如獵豹般躍出,瞬間在他和長孫雨周圍結成一道人牆。

  他們手中小巧的連弩機括已然張開!

  黑鷂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凍住!

  冰冷的鐵面具也遮不住他眼中爆出的駭然!

  陷阱!

  「放!」

  李恪冰冷的聲音響起。

  秦川那聲「放」字剛出——

  「嗡——!」

  「嗡——!」

  「嗡——!」

  三輪弓弦齊鳴,快得令人窒息!

  剎那間,無數弩矢如暴雨般從兩邊山坡潑灑而下!

  「噗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絕望痛苦的慘嚎……瞬間交織。

  凶神惡煞的「山匪」成片栽倒。

  三輪箭雨過後,官道上還能站著的「山匪」,寥寥無幾,個個帶傷,眼神崩潰。

  「殺!」

  山坡上,秦川鋼刀向前一揮。

  「殺——!」

  震天怒吼爆發!

  幾百名恪衛如黑色洪流,手持精鋼橫刀,從山坡猛衝而下!

  三人一組,互相掩護,閃電般撲向殘餘!

  戰鬥瞬間成了碾壓。

  僥倖未死的「山匪」毫無抵抗意志,或逃或降,皆被迅速解決。

  黑鷂子目眥欲裂!

  心腹片刻死絕!

  狂怒與恐懼燒灼。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長刀狂舞,竟劈翻兩名衝到面前的恪衛!

  鮮血濺在鐵面具上。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釘住了被嚴密護衛的李恪!

  「李恪!納命來!」

  黑鷂子爆發出全力,刀光暴漲,竟在包圍圈中撕開一道口子,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直撲李恪!

  護在李恪身前的護衛剛欲迎上,一道魁梧身影卻更快!

  秦川!

  他如鐵塔,後發先至,擋在黑鷂子撲擊路上!

  手中厚重的精鋼橫刀帶著開山之力,狠狠劈下!


  「鐺——!」

  兩刀猛烈撞擊,火星四濺!

  巨力震得黑鷂子手臂發麻,氣血翻湧!

  秦川刀勢連綿,大開大合,逼得黑鷂子連連後退,只能勉力招架。

  李恪冷眼看著。

  就在黑鷂子被秦川一刀震得身形微晃,露出破綻的剎那!

  李恪籠在袖中的右手閃電般抬起!

  「咔!」

  一聲輕微機括脆響。

  一道烏光自李恪袖中射出!

  黑鷂子正全力應對秦川,眼角餘光只瞥見烏芒射向大腿!

  身體卻不及反應!

  「噗!」

  輕響。

  黑鷂子右大腿外側猛地一麻,隨即強烈的麻痹感急速向上蔓延!

  半邊身子瞬間不聽使喚!

  「呃啊!」

  他悶哼一聲,腳下踉蹌,刀法立亂。

  秦川眼中精光爆射,刀勢如影隨形,迅猛突進,刀背狠狠砸在黑鷂子手腕上!

  「噹啷!」

  長刀脫手飛出。

  緊接著,秦川膝蓋如重錘,狠狠頂在黑鷂子腹部!

  「噗——!」

  黑鷂子如遭重擊,弓成蝦米,噴出一口血沫,眼前一黑,重重栽倒。

  牛筋繩瞬間將他捆成粽子。

  「殿下!」

  秦川一腳踏在抽搐的黑鷂子背上,俯身利落地從他腰帶夾層掏摸幾下,隨即起身,大步走到李恪面前。

  他攤開手掌——一枚半個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青銅令牌!

  令牌古樸,正面陽刻篆字「東宮」!背面刻著一隻振翅欲飛的抽象鷂鷹圖案。

  秦川聲音平淡,卻帶著寒意:「令牌,貼身藏的。還有這個。」

  他又遞過一小卷油紙包裹、藏在令牌暗槽里的紙卷。

  李恪接過展開。

  素白箋紙上字跡略顯倉促卻帶著貴氣:「城外官道,截殺!不留活口!事成,首級帶回!」

  雖未署名,但那熟悉的、模仿太宗飛白體卻火候不足的筆跡,以及箋紙右下角小小的「承恩殿」水印,都灼燙著李恪的眼睛。

  「呵,」

  李恪輕笑一聲,毫無溫度,「真是我的好大哥。」

  他收起令牌密令,看向秦川:「清理乾淨。所有活口,連同這令牌密令,秘密押回長安,嚴加看管!走暗道。此事……暫壓。」

  「遵命!」

  秦川抱拳領命,立刻指揮人手行動。

  恪衛們高效地收斂,迅速消失在密林。

  掩蓋氣息的藥粉被潑灑開來。

  很快,官道恢復如常。

  馬車重新套好,李恪拉著魂不守舍的長孫雨重新登車。

  小姑娘縮在角落,抱著膝蓋,身子還在微抖,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撒了一地的蜜餞,再沒了來時的雀躍。

  「走,回城。」

  李恪吩咐車夫,「走慢點,繞到金吾衛常巡的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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