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書貴如金!雕版聲聲啟新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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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沖子,跟我出去。」

  第二天,李恪吊著胳膊就招呼長孫沖。

  「恪哥,去哪?你這傷…」

  「沒事,看看長安的書鋪。」

  李恪換了件普通細麻布袍,示意長孫沖換了。

  兩人扮作尋常富家子弟,進了西市最大的「文淵閣」。

  店裡墨香混著木頭味。

  高大的書架上,一卷卷書用布套或木匣裝著。

  幾個穿綢衫的客人正由夥計陪著挑書。

  李恪拿起擺在顯眼處、藍布套著的《論語》。

  「多少錢?」他問夥計。

  夥計打量他倆,臉上堆笑:「郎君好眼力,新刻的善本,四貫錢。」

  「四貫?」長孫衝倒抽一口涼氣,「夠買好幾石米了!」

  李恪沒吭聲,往裡走。

  一個紫檀木匣裝著的《史記》,

  夥計報價讓長孫沖眼都直了:「郎君,這是前朝名家校勘,整套三貫。」

  李恪放下書,走到後院作坊門口。

  光線暗,七八個工匠趴在厚梨木板前,赤著上身,汗流浹背,

  手裡的刻刀小心鑿著反字。木屑飛濺。

  「篤…篤…篤…」刻刀聲沉悶。

  一個工匠手一抖,刻刀在「仁」字一撇上滑歪了。

  他低罵一聲,板子廢了。

  門口,管事把一沓剛印好、墨跡未乾的紙遞給個穿洗白長衫的書生:

  「《毛詩》卷一,十頁。抄完拿回來換卷二。仔細點,弄髒弄破要賠。」

  書生連連點頭,捧著紙像捧著寶貝,

  趕緊找塊石頭坐下,掏出墨塊和小硯台,蘸口水磨墨,屏住呼吸抄起來。

  長孫沖看得直搖頭:「恪哥,賣書比賣琉璃鏡還賺!

  一本破書幾貫!可惜咱不會刻板子…」

  李恪沒理他,眼睛死死盯著作坊里那些厚雕版。

  每塊板刻滿反字,只能印固定一頁。

  印完堆角落吃灰。想印別的書?重頭刻!費工!費料!費時!

  知識,全鎖在這些笨重的木頭裡!

  太原始!太浪費!難怪書這麼貴!難怪寒門讀書難!

  一股強烈的衝動在他胸口翻騰。必須改!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出書肆。

  長孫沖趕緊跟上。

  回到恪記商行後院,李恪抓起桌上記帳用的長短算籌,在石板地上擺弄。

  「沖哥,看!」李恪聲音透著興奮,「要是…每個字,

  都像這算籌一樣,是單獨的!」

  他拿起一根短的,「這是『之』字!」

  又拿起長的,「這是『乎』字!」

  他把幾根並排放石板上,「想印『之乎者也』,

  就把這幾個字塊,按順序排好!」

  他飛快調整位置,「刷上墨,鋪紙,一印!一頁就成了!」

  長孫沖眼珠子瞪圓了:「啊?這…這能行?」

  「印完了!」李恪手一揮,打亂算籌,「把這些字塊拆開!

  下次想印別的,比如『子曰』,就把『子』和『曰』找出來排好,再印!

  一套常用字塊,幾千個,刻好,就能印所有書!

  省木頭!省時間!省人工!」

  李恪越說越快,眼睛發亮。

  長孫沖張著嘴,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神了!恪哥!

  你這法子絕了!」隨即又皺眉,「可是…字塊要是木頭,咋固定?

  排的時候不會倒?印的時候咋保證每個字都平?

  還有,那麼多字塊,找字不得找半天?比刻板子還麻煩吧?」

  這幾個問題像冷水,澆得李恪發熱的腦子冷靜了點。

  他盯著地上散亂的算籌,眉頭鎖緊。


  是啊,怎麼做?材質?固定?排版?全是難題。

  過了兩天,李恪藉口請教杜明月《墨經》里的光學問題,又去了杜府。

  花園亭中,正事說完,李恪猶豫了下,

  把「活字」的想法,隱去來源,當成自己「瞎琢磨的」,提了出來。

  「…大概就這樣,用單個字塊組合排版,反覆用。」

  李恪儘量說簡單。

  杜明月靜靜聽著,秀眉微蹙又舒展。

  聽完,她沉默片刻,眼中亮起驚嘆的光。

  「殿下此想…」她深吸口氣,聲音帶著激動,「若能成,功在千秋!

  可解天下寒士無書之苦!明月佩服!」

  她話頭一轉,「只是…難處有三:

  一,字塊用什麼做?泥巴易碎,木頭易變形,金石貴難刻。

  二,字塊怎麼排穩,印時不移不動?

  三,常用字成百上千,如何快速找到要的字?這些需巧思。」

  她把困難都說了,還加了材質問題。李恪心裡暗贊。

  杜明月試探問:「殿下想先用什麼試?泥巴塑形容易,或許可試?」

  「泥巴?」李恪眼睛一亮,和他想一塊去了!便宜好弄!

  「姑娘說得對!泥巴正好試手!固定和找字,還得再想。」

  李恪覺得思路清晰多了。

  宮城,兩儀殿。

  李世民放下百騎司密報,上面記著:

  蜀王李恪近日出入書肆,觀察雕版;

  後與杜家女論「單字組合印刷」。

  「這小子…芙蓉園的事剛消停,傷沒好,

  又鑽這些『奇技淫巧』里了?」

  李世民眉頭微皺。他希望兒子多用心朝政。

  旁邊內侍監王德小心補充:「陛下,蜀王負責的水泥官道,修得極快。

  還有…上月內帑從恪記分得的利錢,比前月多了三成。」

  聽到「水泥路快」和「利錢多」,李世民眉頭稍展。

  他哼了一聲,沒說話,把密報丟在案幾一角。

  端起茶盞,目光卻又掃了那密報一眼。

  從杜府出來,李恪直奔恪記工坊後院。

  夕陽給院牆鍍了層金。

  他掃了眼院裡匠人,點了兩個:「劉木根!張老陶!過來!」

  一個手指粗大的老木匠和一個手上沾泥的老陶匠趕緊跑來:「殿下吩咐。」

  李恪拿起木炭,在塊平整石板上畫了許多小方格,

  每個格里畫上一個反字。

  「搞點新東西!」李恪指著圖,眼神發亮,「看見沒?用泥巴,

  或者硬木頭,做成這么小的塊!」

  他比劃著名半寸見方大小,「每個小方塊上,反著刻一個字!

  像刻印章!」

  木匠劉木根和陶匠張老陶湊近看,一臉茫然:

  「殿下,這…這么小的泥巴塊木頭塊,刻反字?刻了有啥用?」

  「有啥用?」李恪抓起角落一塊做耐火磚胚的細泥,用力捏了捏,

  「咱們要做能讓天下讀書人都買得起書的『神器』!就從這泥巴開始試!」

  兩個老匠人看看草圖,又看看李恪手裡的黃泥,互相看看。

  蜀王殿下眼裡那光,他們見過,燒琉璃鏡之前就有。

  雖然不明白,但感覺…殿下又要幹大事了?

  「愣著幹啥?」李恪把泥塊塞張老陶手裡,「老張,用你這最細的泥,

  做一批小方塊胚子,要硬要勻!老劉,找點最硬最細密的木頭邊角料,

  削一批小木塊!大小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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