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秋收驚雷!四石糧山撞破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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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風卷著濃烈的麥香,城南三畝試驗田已是一片沉甸甸的金黃。

  飽滿的麥穗壓彎了秸稈,在秋陽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密密匝匝,比旁邊稀疏的麥田厚實了整整一圈。

  田埂上人頭攢動,王石頭領著一群老農,天不亮就蹲守在此,眼神複雜地盯著這片即將揭曉答案的「怪田」,空氣里瀰漫著緊張和期待。

  「開鐮!」李恪聲音清朗,穿透田野。

  流民們手持新打制的熟鐵鐮刀(釤鐮),鋒刃寒光一閃,沖入麥浪。

  刀鋒過處,麥稈應聲而斷,割麥綑紮的速度遠超老農慣用的笨重柴刀。

  金色的麥浪成片倒下,迅速被綑紮結實,一捆捆運上田埂。

  王石頭眼珠子幾乎黏在那些沉甸甸的麥捆上。

  他顫巍巍走近,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小心翼翼掰開一束麥穗。

  金黃的麥粒顆顆飽滿、鼓脹渾圓,密密麻麻擠滿了穗軸!他捻下幾粒,粗糙的指甲用力一掐——

  噗!

  乳白粘稠的漿汁瞬間溢出,帶著新麥特有的清甜香氣,沾了他一手。

  「這…這…」王石頭嘴唇哆嗦,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麥穗,「這穗頭…這粒兒…」

  他難以置信,又猛地掰開旁邊對照田裡收上來的麥穗——粒小、稀疏,對比慘烈!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打穀場上,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三畝試驗田的麥捆堆成了小山。

  王石頭親自盯著過秤,眼珠瞪得溜圓,呼吸都屏住了。

  「一石!」

  「又一石!」

  「三畝地,共計…十二石整!」負責計數的老帳房聲音發顫,報出數字。

  全場死寂。

  十二石!畝產四石!旁邊對照田,畝產堪堪兩石半!整整多出一石半!

  「哐當!」

  王石頭手裡的黃銅旱菸杆砸在夯實的泥地上。

  他雙腿一軟,直挺挺癱坐下去,失魂落魄地望著那堆成小山、在陽光下燦燦生輝的金黃麥粒,嘴裡反覆無意識地念叨:「四石…四石…老漢種了一輩子地…從開皇年間到如今…沒見過…從沒見過…」

  巨大的數字像一記悶棍,把他腦子砸得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李恪走到他面前蹲下,看著這倔強老農失魂落魄的樣子,聲音平穩:「王老里正,看見了?深耕鬆土,糞肥壯地,密植增產,法子對了路,地就不會虧待人。」

  王石頭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死死盯住李恪的臉,震驚、狂喜、羞愧、敬畏…種種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股熾熱滾燙的洪流!

  他雙手撐地,竟不是下跪,而是對著李恪,一個實實在在、額頭觸地的叩首大禮!

  「李郎君!恩人!您就是莊戶人的活菩薩!再生父母!這鐵犁…俺們王家莊…要十把!不!有多少俺們要多少!砸鍋賣鐵也要!」他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

  他這一叩首,如同點燃了引信。周圍早已被這驚人產量刺激得雙目赤紅、呼吸粗重的莊戶們,「呼啦啦」跪倒一片!黑壓壓的人頭伏在田埂上。

  「郎君!開恩啊!賣俺們村幾把!」

  「俺帶現錢來了!先賣俺!」

  「郎君仁義!給條活路吧!」

  聲浪如潮,飽含著對土地最深的敬畏和對豐收最質樸、最強烈的渴望,幾乎要掀翻打穀場。

  李恪連忙用力將王石頭攙扶起來:「老里正!折煞小子了!快請起!大家都起來!這犁,說了要賣與大家共富,自然說話算數!起來說話!」他聲音清朗,壓過喧譁。

  「畝產四石」的驚雷,帶著山崩地裂的威力,瞬間席捲長安四郊!

  翌日,天色尚未透亮,恪記工坊那兩扇厚重的木門外,已被聞訊趕來的莊戶人圍堵得水泄不通!

  黑壓壓一片攢動的人頭,喧鬧聲震耳欲聾,人人手裡緊緊攥著沉甸甸的錢袋,或是肩上扛著鼓鼓囊囊的糧袋,無數雙焦灼、渴望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仿佛裡面藏著金山的鑰匙。

  「開門!快開門!俺要買鐵犁!」

  「李郎君!行行好!先緊著俺們村!」


  「現錢!俺帶的是足色開元通寶!」

  工坊後院,李恪透過門縫看著門外沸騰如粥的人潮,嘴角揚起一抹掌控全局的笑意,對身邊看得目瞪口呆的長孫沖道:「沖子,瞧見沒?這就叫『市需如火』!供不應求!光靠後院這點地方叮叮噹噹,杯水車薪!得建大工坊!招人手,分工協作,流水作業!大批量打制!」

  長孫沖猛地回過神,一聽「建大工坊」,臉瞬間垮成了苦瓜:「恪哥!建大工坊?買地、起屋舍、招工匠、買鐵料炭薪…哪一樣不是錢窟窿?咱賣青鹽攢的那點家底,加上之前煉鐵打犁的投入,早就掏空了!老鼠進了庫房都得哭著出來!哪還有錢!」

  他掰著手指頭細數,越數臉越苦,愁雲慘霧。

  李恪用力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眼神里閃爍著狡黠的光,壓低聲音笑道:「錢?找你阿耶要去!」

  「啊?」長孫沖徹底懵了,懷疑自己耳朵被門外的聲浪震壞了,「找…找我阿耶?趙國公?」

  他爹長孫無忌,朝野皆知是錙銖必較的鐵算盤,對李恪更是多有防備忌憚。

  找他爹要錢?給李恪用?這跟伸頭進老虎嘴裡拔牙有什麼區別?

  李恪笑得像只剛偷到肥雞的狐狸:「沒錯,就找他。他不是一直『關切』咱們的動靜嗎?你去告訴他,恪記新式曲轅鐵犁,供不應求!為普惠長安四郊農戶,大增糧賦,利國利民,恪記決意擴建工坊!只是…」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下周轉艱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問他老人家,是願意入股分利,坐享其成呢?還是願意『急公好義』,為國分憂,先挪借些『無息之資』助我們周轉一二?」

  他特意將「大增糧賦」、「利國利民」這幾個字眼咬得極重。

  長孫沖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胡餅。

  找他那個精明透頂、視財如命的老爹要錢?還是給李恪?

  這主意…簡直膽大包天,匪夷所思!

  他哭喪著臉,聲音都帶了顫:「恪哥,你…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啊!阿耶知道了,非拿家法藤條抽死我不可!」

  李恪嘿嘿一笑,用力捏了捏他僵硬的肩膀:

  「怕什麼?你阿耶是天下頂頂聰明的人。鐵犁翻土之利,他見過。

  這四石糧山,實打實堆在這裡!這買賣,一本萬利,穩賺不賠!

  你去了,就把『利國利民』、『糧賦大增』、『陛下聞之必定龍顏大悅』這幾頂又高又穩的大帽子,結結實實給他戴上!

  再『不經意』地提一句,若趙國公府無意襄助此等盛舉,恪記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尋其他『深明大義』、『目光如炬』的勛貴合作了…比如,宿國公府?或是河間郡王府?

  你阿耶那般愛惜羽毛,深諳聖心,會算不清這筆名利雙收的大帳?」

  長孫沖看著李恪眼中篤定的光芒,聽著門外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屋頂掀翻的求購聲浪,再想想打穀場上那堆小山般金燦燦、沉甸甸的四石糧山…一股混雜著悲壯和豁出去的狠勁衝上頭頂。

  他一咬牙,一跺腳,仿佛奔赴刑場:「行!我…我去!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過恪哥,要是我真被阿耶抽得下不來榻,你可得請長安城最好的跌打郎中!頓頓給我燉老母雞湯補著!」

  李恪放聲大笑,用力推了他一把:「放心大膽去!你阿耶捨不得那潑天的紅利!快去快回,咱們這大工坊的根基,可就等著你這趟跑腿的『開門紅錢』了!」

  長孫沖帶著一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艱難地擠出沸騰狂熱的人群。

  他一步三回頭,望著恪記工坊那扇被拍得砰砰作響的大門,又望了望長安城方向那巍峨的朱雀門輪廓,仿佛看到自家阿耶那張不怒自威、精於算計的臉…他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朝著趙國公府的方向,腳步沉重又帶著點決絕地挪去。

  恪記工坊門外,求購鐵犁的聲浪,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潮,一浪高過一浪,洶湧澎湃,仿佛要將這秋日的天空都震破。

  這扇被四石糧山狠狠撞開的財富與希望之門,已然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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