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鐵犁破局!老農糞叉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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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哐!哐!

  沉重的砸門聲震得工坊木門簌簌落灰,外頭吼聲炸雷般響起:

  「李恪!滾出來!」

  「砸了那妖爐!壞祖宗基業!」

  「恪記亂法,壞我百工祖制!」

  門內,長孫沖扒著門縫,臉都白了:「恪哥!是長安鐵行和農具行會的張行頭!帶了上百號人!行會牌子都豎起來了!」

  李恪眼神一冷,正要上前——

  「住手!」

  一聲蒼老卻洪亮的斷喝,竟壓過了門外的喧囂!

  砸門聲驟停。

  李恪拉開一條門縫。

  人群前頭,一個鬚髮皆白、裹著厚實粗布短襖的老者,正用結實的棗木拐杖死死頂住一個壯漢砸下的木棍。

  老者身後,站著十幾個麵皮黝黑、手上凍瘡老繭密布的老農。

  「王…王老里正?」領頭砸門的張行頭一愣,認出這是城南莊子德高望重的老里正王石頭。

  王石頭拐杖重重一頓地,霜氣從他口鼻呼出:「青天白日,聚眾砸門,成何體統!長安城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老里正,您有所不知!」

  張行頭急忙指向院內冒煙的土爐,「都是這李恪!弄個怪爐燒石炭,夜裡冒怪光!壞了城南的風水!他還妄想用鐵打犁頭!祖宗傳下的都是硬木犁!鐵犁入土深,定傷地力!明年開春莊稼怎麼活?這是要斷莊戶人的命根子!」

  「放屁!」

  王石頭身後一個黑臉老農怒聲罵道,「張行頭!你行里賣的什麼貨色?那爛木犁,使上兩季就散架,坑了大夥多少血汗錢?現在有人琢磨打更結實耐用的好犁,你怕斷了自家財路才是真!」

  「就是!什麼傷地不傷地,我看是傷了你們行會的錢袋子!」其他老農裹緊破襖,紛紛幫腔。

  張行頭臉漲成豬肝色:「你們…懂什麼…這是祖宗的規矩……」

  「規矩?」

  王石頭渾濁卻精明的眼轉向門縫裡的李恪,「李郎君!你出來!當著老漢和鄉親的面說清楚!你這鐵打的犁頭,當真比祖傳的木犁好?當真能不傷地?這地,是莊戶人的命!」

  李恪推門而出,初冬寒氣撲面。他目光掃過激憤的行會眾人,落在王石頭等老農身上。

  「張行頭,諸位。」

  李恪聲音沉穩,「恪記煉鐵,只為造更結實、更省力的農具,讓鄉親們開春耕種少費力氣,多打糧食。至於鐵犁傷不傷地……」

  他看向王石頭和一眾老農:「王老里正,各位鄉親,口說無憑。小子斗膽,請諸位移步城南我那三畝剛收完豆子的熟地,親眼看看新鐵犁下地!是好是孬,是傷地還是利地,讓地說話!讓諸位伺弄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說話!如何?」

  王石頭盯著李恪看了幾息,拐杖重重一頓:「好!老漢信你一回!去南坡我那三畝熟地!當眾試犁!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張行頭等人雖不甘,但王石頭威望極高,只得陰沉跟上。

  一行人踩著薄霜,來到城南一片平坦田地。黃褐土壤覆著晶瑩霜粒,空氣清冽。

  李恪命人抬出新澆鑄的部件:烏沉熟鐵犁鏵,流暢的鐵鑄犁壁,硬木打造、關鍵處鐵箍加固的彎曲犁轅。工匠麻利組裝,一架與當下笨重直轅木犁截然不同的鐵犁立在霜地上。

  「嚯!這轅是彎的!」

  「快看!鐵打的犁頭犁壁!」

  「瞧著比笨木犁輕巧!」

  「鐵傢伙沉,牛拉得動?」

  行會的人和莊戶老農都伸長脖子,議論紛紛。

  李恪上前,給健碩黃牛套好犁套,扶住新犁把手。冰冷觸感傳來。

  「駕!」

  鞭梢脆響。壯牛噴著白氣,穩穩邁步。

  在所有人注視下,鐵犁鏵「嗤」的一聲,乾脆利落切入帶霜凍土!

  彎曲犁轅巧妙傳遞牛力,鐵鑄犁壁輕鬆將硬實土塊向一側整齊翻開!犁溝筆直、深淺均勻!翻開的泥土在寒風中迅速鬆軟細碎!

  牛走得穩當,速度卻比旁邊行會工匠牽來演示的笨重直轅木犁快了一倍不止!

  「好快!」


  「看這土!翻得真勻實!」

  「瞧那牛,都沒費勁!」

  老農們眼睛發亮,嘖嘖稱奇。王石頭卻緊鎖眉頭,盯著深翻出的泥土,臉色發沉。

  張行頭急喊:「王老里正!快看!鐵犁入土太深!翻出生土了!這樣禍害田地,明年開春地就廢了!肥力跑光了!不能讓他再糟蹋好地!」這話引起一些老農擔憂。

  王石頭沒理他,拄拐快步走到犁溝邊,不顧寒冷蹲下,小心抓起一把翻上來的濕冷泥土,在布滿凍瘡的粗糙手掌里仔細捻搓,又湊到鼻端深嗅。

  李恪示意停犁。

  所有人目光聚焦王石頭和他手中泥土。

  他捻著凍土,眉頭越皺越緊。突然,他猛地起身,目光掃過田埂,一眼看到旁邊清理牛糞草渣的拾糞叉!他幾步過去,一把抄起那帶著乾草末的叉子!

  「李恪!」

  王石頭一聲吼,舉著拾糞叉,像頭髮怒的老獅子衝來!

  「停下!不許再犁!」

  人群驚呆!

  張行頭臉上狂喜。

  長孫沖急喊:「恪哥小心!」

  護衛上前。

  李恪紋絲不動,平靜看著。

  王石頭衝到離鐵犁幾步遠,叉尖幾乎戳到冰冷的鐵犁壁上!他胸膛劇烈起伏,白霧噴涌,渾濁老眼死瞪李恪,舉叉的手因激動顫抖,卻最終沒砸下。

  「王老里正?」李恪語氣平靜。

  「你…你…」王石頭激動地用叉子指著腳下深翻的泥土,聲音嘶啞發顫,「你這鐵犁…這鐵犁……」

  「鐵犁如何?」李恪追問。

  「這鐵犁…」王石頭猛一跺腳,霜屑飛濺,幾乎是吼出來,「它翻得太深了!把底下多年不見天日、最肥的黑土都翻上來了!還把去年秋天埋的豆稈、草根切得碎碎的,混在新土裡!這…這哪裡是傷地?分明是在養地!肥地啊!比祖祖輩輩用那破木犁淺耕,強了百倍千倍!」

  他激動得臉膛通紅,鬍子哆嗦,舉叉的手忘了放下。

  「啥?」

  「肥地?」

  「養地?」

  人群譁然!張行頭臉上狂喜僵住,變得鐵青。

  王石頭身後的老農一愣,隨即炸鍋般涌到犁溝邊,不顧寒冷,抓起泥土捻搓、深嗅。

  「哎喲!老王頭說得對!這土摸著油潤!好土!」

  「聞著有漚爛的草根豆稈味兒!肥氣!頂好的肥氣!」

  「老天爺!翻這麼深,積年老肥土見光了!明年莊稼根子能扎多深!苗子得多壯實!」

  老農們瞬間沸騰,看向鐵犁的眼神無比炙熱!

  王石頭「哐當」扔下拾糞叉,幾步上前,粗糙大手一把抓住李恪胳膊:「李郎君!這犁…賣不賣?多少錢一架?老漢…先定五架!現錢!豆麥都成!」

  李恪瞥了眼在莊戶人鄙夷目光中灰溜溜退走的張行頭等人,嘴角微揚。

  「王老里正莫急。」他朗聲道,「這『曲轅鐵犁』還在試用,是好是壞,看明年夏收這三畝試驗田的收成!若真比往年多打糧食,恪記定以公道價,讓長安四郊莊戶都用上這結實、省力、還能養地的好犁!」

  「好!郎君仁義!」

  「說定了!就等郎君的好犁!」

  老農們震天歡呼,圍上去愛不釋手地摩挲鐵犁,臉上滿是來年豐收的期盼。

  王石頭用力拍胸:「郎君放心!這三畝地,老漢親自帶人守著!一粒糧食少不了!夏收見真章!收成好,老漢給你立長生牌位!」

  一場風波,在拾糞叉與深翻泥土的見證下消散。新鐵犁靜靜立在霜地上,在莊戶人眼中,它犁開的不止凍土,更是沉甸甸的希望。

  人群散去,日頭西斜,寒氣更重。

  長孫沖搓手興奮:「恪哥!成了!太解氣了!王石頭那老倔頭都服了!看行會那些老傢伙還有什麼臉!」

  李恪卻無太多喜色,目光落在三畝深翻過、散發泥土腐草清香的試驗田上,眼神深遠。

  「成了?」他輕輕搖頭,「這才剛開始。」

  他蹲身,抓起一把被鐵犁切碎、混合腐殖質的濕潤凍土,在掌心捻開。冰涼泥土帶著大地深處的生機。

  夏收時堆滿穀倉的糧食,才是硬道理。才是堵住眾口、砸碎質疑的鐵錘。

  他目光投向長安城灰濛濛的輪廓。

  遠處光禿田埂樹影下,幾雙不屬於莊戶、帶著陰冷算計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新翻的土地。其中一人腳下昂貴的鹿皮靴,不經意碾碎了一塊凍土,旋即隱入更深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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