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狐狸上門!想分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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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午後,西市喧囂依舊。

  一輛簡樸卻威嚴的烏木馬車停在「恪記名品」斜對面的街角。車簾被一隻保養得宜的手悄然撩開一道縫隙。

  長孫無忌端坐車內,目光透過縫隙,精準地落在「恪記」店門前。

  一條蜿蜒的長隊排出老遠,隊伍中多是衣著光鮮的僕婦丫鬟,間或有戴著帷帽的貴婦人,由侍女小心簇擁著。

  她們的目標異常明確——櫃檯後那些用桑皮紙包裹、印著「恪記凝脂皂」字樣的方塊。

  「五十文一塊…竟有這麼多人搶購?」長孫無忌低聲自語,眉頭緊緊鎖起。

  他放下車簾,聲音低沉:「過去。」

  護衛立刻開道,馬車徑直駛到店鋪門前。護衛低聲呵斥,排隊的僕婦們被這氣勢震懾,下意識讓開通道。

  長孫無忌並未下車,護衛代為傳話:「請李郎君出來一敘。」

  店內,李恪正麻利地將一塊雕花肥皂用桑皮紙包好,繫上紅繩,笑容滿面地遞給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夫人拿好!洗出貴妃膚,指日可待!」

  婦人眉開眼笑地付了錢。

  護衛的聲音適時傳來:「李郎君,長孫大人有請。」

  李恪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更盛了幾分。他轉頭,目光精準地投向門口那輛簾幕緊閉的馬車,朗聲回應:

  「喲!長孫大人?稀客啊!蓬蓽生輝!您是想買冰飲消消暑,還是來塊新出的凝脂皂?看您面子,一律八折!」

  車簾紋絲不動,沉默了一瞬。李恪這市儈又熱情的招呼,顯然讓車內的人有些措手不及。

  片刻後,車簾才被護衛恭敬地掀開。長孫無忌彎腰下車,動作沉穩,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卻疏離的笑容。

  他站定,目光在李恪笑意盈盈的臉上停頓片刻,又掃過店內忙碌的小祿、小福,櫃檯後堆積如山的肥皂塊和尚未拆封的油脂原料。

  那股混合了油脂腥氣、鹼味和廉價花香的獨特氣味,在悶熱的午後格外濃郁。長孫無忌的鼻翼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

  「李郎這生意,」他開口,聲音不高,沉穩有力,眼神卻像鉤子般刮過店內的每一個角落,「當真是…紅火得緊。」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李恪臉上,嘴角的笑容加深,眼底卻毫無溫度,「連老夫那一雙不成器的兒女,都被你這『日進斗金』的買賣,勾得神魂顛倒,甘願在此『幫忙』了?」

  來了!李恪心裡門兒清。他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帶上點「受寵若驚」的意味:「哎呀,大人言重了!哪裡是幫忙?是承蒙長孫公子和小姐不棄,看得起小店這微末營生,屈尊指點一二罷了!」

  他語氣情真意切,仿佛那兄妹倆是下凡的活菩薩。

  「您不知道,長孫公子管工坊井井有條!長孫小姐品鑑皂品更是火眼金睛!小店能有今日,全賴二位貴人鼎力相助!」

  長孫無忌聽著這鬼扯的奉承話,臉上的假笑差點掛不住。他不再繞彎子,踱步上前,靠近櫃檯。

  手指隨意點了點一塊包裝好的凝脂皂,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郎是聰明人。老夫不兜圈子。這肥皂生意,」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李恪雙眼,「老夫瞧著,頗有幾分意思。不知李郎,可願讓老夫也摻合一股?」

  李恪心裡冷笑:老狐狸,忍不住了!想空手套白狼?面上卻露出「驚喜」和「為難」交織的表情:「大人您…也想入股?小店榮幸之至!只是…」他搓著手,一副囊中羞澀怕大佬吃虧的模樣,「小店本小利薄,粗陋營生,怕實在入不了大人法眼…」

  長孫無忌豈會相信這套說辭?他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語氣帶著施捨的意味:「李郎過謙了。老夫看中的是你這份經營之才。這樣吧,」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三成乾股。往後在長安,你這『恪記』的招牌,老夫保它安安穩穩。如何?」

  三成!乾股!純粹空手套白狼!

  李恪心裡罵開了花:保平安?防的就是你!臉上「為難」之色更重,眉頭緊鎖,仿佛在進行巨大的思想鬥爭。

  半晌,他才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大人…三成…小店根基太淺,恐難承受啊。要不…半成?」直接把長孫沖那份給報了。

  「半成?!」長孫無忌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眼神陰沉下來,聲音也冷了幾度,「李郎,你這是在消遣老夫?」


  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櫃檯後正算帳的長孫雨嚇得縮了縮脖子。

  李恪心裡穩得很。他立刻換上愁苦萬分、甚至帶點「掏心窩子」的懇切表情,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大人息怒!實在是…這肥皂秘方,非同小可啊!」

  他左右看了看,湊近長孫無忌,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此乃…家母臨終前親手交給我的…唯一遺物!千叮萬囑,不可輕易示人,更不敢…以此牟利過甚,怕…折了福分,愧對先母啊!」「孝道」和「亡母遺命」兩頂大帽子穩穩扣上。

  見長孫無忌果然被這「秘方來源」堵得眉頭緊鎖,李恪話鋒一轉,拋出了讓步提議:

  「不過…大人若真心扶持小子,小子斗膽,想請大人幫個小忙。」

  「哦?什麼忙?」長孫無忌緊緊盯著他。

  「您看,」李恪指了指店內擁擠的空間,又指了指後院隱約傳來的熬油氣味,「小店地方太小,熬油制皂的氣味也擾民。若能尋個更大、更僻靜的場地…還有每日所需的油脂、鹼料採購,瑣碎費神…」他頓住,看著長孫無忌的眼睛,仿佛下了極大決心:

  「若大人能幫小子解決鋪面和原料採購這兩大難題,小子…願讓出一成乾股!權當謝大人援手之恩!這…已是小子最大的誠意了!再分,就真要愧對亡母在天之靈了!」

  一成股份,換實際的地皮和穩定的供應鏈資源,這是李恪的底線。想空手套?沒門!

  「一成?」長孫無忌眼神閃爍,對這個數字極度不滿。他堂堂一國宰相,親自出面,居然只換一成?還要搭上鋪面和採購渠道?這小子滑不留手!

  他盯著李恪那張寫滿「真誠」與「為難」的臉,胸中鬱氣翻騰。

  沉默在悶熱的空氣中蔓延,只有店外排隊婦人的低語和店內算盤珠的噼啪聲作響。

  良久,長孫無忌忽然冷哼一聲,猛地一甩袍袖,轉身就走!動作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走到門口,腳步卻是一頓,並未回頭,只將冰冷的聲音丟了過來:

  「李郎,好好考慮清楚!莫要…自誤!」

  說罷,帶著護衛徑直上車。車簾重重落下。馬車迅速駛離,只留下店門口面面相覷的排隊人群和店內噤若寒蟬的眾人。

  李恪臉上那「為難」與「懇切」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一絲冰冷的嘲弄浮現嘴角。

  他輕輕拍了拍袖子,對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嗤笑:「自誤?老狐狸,等你回頭求我的時候,分你半成都嫌多!」

  長孫沖這才敢蹭過來,臉色發白,聲音發顫:「恪…恪哥…我爹他…真生氣了!不會…報復咱們吧?」他是真怕他爹的雷霆手段。

  李恪抬手,重重拍在長孫沖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臉上卻滿是篤定的笑容:「怕什麼?你爹現在,比誰都怕這生意黃了!他捨不得這隻『下金蛋的雞』!」

  ……

  回府的烏木馬車在微晃中前行。

  車廂內,長孫無忌閉目靠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肥皂那滑膩的觸感,鼻端更是縈繞著那股揮之不去的混合油脂與廉價花香的怪味,提醒著他方才在店鋪里的遭遇。

  「豎子!狂妄!」他心中暗罵。一個被貶為庶人的皇子,竟敢如此討價還價!拿亡母遺命做擋箭牌?滑天下之大稽!那一成股份的施捨姿態,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然而,怒火灼燒之下,另一種情緒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恪記門口那蜿蜒的長隊,僕婦丫鬟攥著錢幣急切的臉龐;耳邊仿佛又響起兒子長孫沖昨晚那亢奮又疲憊的聲音:「…真能賺錢…一天好多錢…他給了我半成股…」

  那肥皂…他下意識攤開手掌。東西確實古怪,不起眼,聞著怪,但觸手溫潤細膩…「洗出貴妃膚」?口號雖荒謬,可那些貴婦趨之若鶩卻是不爭的事實。

  還有李恪層出不窮的手段——冰飲、刨冰、會員、包裝、口號…短短時日就將這店鋪經營得風生水起,日進斗金!

  一股混雜著貪婪與強烈掌控欲的情緒,猛地壓過了憤怒。

  「不行!」長孫無忌倏地睜開眼,眼中精光暴射,再無半分陰沉猶豫,只剩下勢在必得的銳利鋒芒,「此子…確是經商奇才!肥皂生意,還有那『香水』…必須抓在手裡!」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急促地敲擊著,如同敲打著無形的算盤珠。

  一個被貶、無權無勢的皇子,靠點小聰明弄出來的東西,憑什麼獨占如此暴利?這份財富,這份能影響長安富貴人家的新奇之物,合該由他長孫家掌控!

  「得讓他明白,在長安城,光會做生意…可不夠。」長孫無忌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需要施加足夠的壓力,讓那小子認清現實,乖乖就範。鋪面?原料?哼,或許,就從這裡入手?讓他嘗嘗寸步難行的滋味!

  馬車駛入長孫府深幽的院落,長孫無忌的心中,一張無形的網已悄然開始編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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