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潮洶湧風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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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場更鼓敲過三更。

  陳三省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醉仙樓的後巷。

  屋裡五六個軍官都是當年跟著左良玉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老行伍,如今在薊遼軍里掛著千總、把總的虛銜,混日子。

  「喲,陳參將,架子不小啊,讓弟兄們好等!」上首的王鬍子灌了口燒刀子。

  陳三省沒搭話,解下披風隨手甩在椅背上。

  陳三省原是左帥帳下文吏,去年因剋扣軍糧被告發,使了大把銀子才疏通關節,調到薊遼這地界苟延殘喘。

  沒成想顧昭一來,新軍操練要查餉銀明細,要點核兵丁實數。

  「各位弟兄,」聲音壓得極低。

  「那顧昭,真是在練兵?他這是要掘咱們的根!」

  「新軍頓頓細糧,火藥敞開了領!咱們手底下的兵呢?喝口爛菜葉子熬的稀粥都得數著米粒!再讓他這麼折騰下去,等新軍成了氣候,咱們這些帶『老弱殘兵』的,怕是連營里掃地的雜役都不如!」

  「噹啷!」王鬍子的酒碗脫手砸在地上。

  「他娘的!能毬的咋辦?姓袁的督師把他當寶貝疙瘩供著!」

  「督師護的是新軍這張臉皮,可不是他顧昭!」陳三省冷笑一聲。

  「昨兒個我巡營,聽見幾個新招的崽子在嘀咕,說什麼顧參軍教他們算……『彈道拋物線』?

  「還說什麼『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聽聽,這叫什麼話?大逆不道!明擺著是謀反的苗頭!」

  「明兒卯時三刻,校場演武廳前,咱們點齊五十號人,堵住他姓顧的,就問他妖言惑眾、居心叵測!逼袁督師換人!」

  「咳!咳咳!」角落裡一直悶聲不響的馬千總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眾人一驚,齊刷刷回頭。

  正是換了伙夫衣裳、佯裝醉酒的林月瑤!

  方才巷口巡邏,只聽得「顧參軍」、「謀反」幾個字眼鑽進耳朵,想也沒想就扒了件衣服混進來。陳三省那句「卯時三刻,校場演武廳前……」

  聽得清晰。

  「呃…好酒…再、再來一壺……」她打著酒嗝,故意踉蹌著撞翻了一條長凳,在一片粗魯的斥罵聲中,歪歪斜斜地「滾」出了酒鋪。

  二話不說立刻回營,找顧昭!

  營房裡。『

  顧昭正凝神看著柳如眉整理好的訓練日誌,窗欞上忽然傳來「嗒」一聲輕響。

  林月瑤已翻入。

  「陳三省要發難!」

  「明兒卯時三刻,校場演武廳!他們要糾集五十人堵你,扣你妖言惑眾的帽子,逼督師換將!」

  「月瑤,」他起身,從櫃中取出一桿保養得鋥亮的火銃。

  「挑二十個最信得過的兄弟,換舊軍號衣,明早混在他們人堆里。柳娘子那邊,照常記錄,越細越好。」

  「還有,立刻去請張副將過來。」

  林月瑤抓過桌上冷透的茶盞,仰頭灌了一口,冰涼的茶水激得她一顫:「你要硬碰硬?」

  「硬碰?」顧昭將火銃利落地收入皮鞘。

  「那不正合了他們心意?讓他們以為我怕了?得讓這群人,自己一頭撞在南牆上,撞個頭破血流才曉得疼!」

  卯時三刻,校場。

  顧昭剛走到演武廳前的石階下。

  陳三省領著四五十號舊軍兵丁,呼啦啦圍了上來,人牆鐵桶一般。

  「顧參軍,好大的雅興啊!」陳三省抱著膀子,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冷意。

  「聽說您教那些崽子們算勞什子『拋物線』?哈!這是要把咱們大明朝虎狼之師,都教成撥弄算盤珠子的窮酸秀才不成?」

  他身後幾個兵痞立刻鼓譟起來:

  「就是!正經的方陣隊列不練,搗鼓什麼『三段擊』,成天算計那點火藥,比娘們兒管家還摳搜!」

  「住口!」

  一聲斷喝。

  「張副將!」陳三省三角眼一眯,陰陽怪氣。

  「怎麼著?要替這外姓人撐腰?您老當年跟著戚大帥,不也是被那幫舊軍老爺們排擠得夠嗆?這麼快就忘了本?」

  「本?」張天佑怒極反笑,手按在刀柄上。

  「戚大帥的兵,能砍倭寇的腦袋!你們這幫廢物能砍什麼?嗯?顧參軍的新軍能打仗!能省下糧餉!能救弟兄們的命!——有能耐,你也給老子練出這樣一支兵來!老子當場給你磕三個響頭,叫你聲爺爺!」

  陳三省的臉「騰」地漲成了豬肝色猛地提高嗓門:「好!張副將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那咱們就手底下見真章!新軍對舊軍,實打實地干一場!演練奪旗!就在這校場劃出的山谷地界!要是新軍贏了,我陳三省當眾給顧參軍磕頭賠罪!要是輸了——」

  「顧參軍,你自己滾去督師府,把辭呈遞了!」

  「好。」聲音不高,卻像鐵釘。

  「三日後,校場山谷。奪旗為勝。」

  陳三省恨恨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三日後?

  林昭倒要看看,這些中看不中用的舊軍老爺兵,拿什麼來扛新軍排山倒海的火銃齊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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