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謝家恩怨初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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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府朱漆大門。

  他望著門楣上「積善堂」三個鎏金大字,這謝家祖宅的匾額還是前明內閣首輔申時行題的,如今卻泛著冷光。

  門房老周搓著雙手迎上來,燈籠映得他眼角皺紋更深:「顧公子,我家少爺說了,您若來談詩會的事,還是請回吧。」

  「我談的是謝家的前程。」

  老周的,看拗不過,終於側過身:「花廳候著吧,少爺在西廂房抄經。」

  花廳的紫檀木桌上擺著冷掉的茶盞,顧昭剛坐下,就聽見廊下傳來靴底碾過青石板的聲響。

  謝世英穿著月白湖綢長衫,腰間玉佩撞出清脆的響:「顧公子好雅興,夜裡闖私宅,不怕落個『夜入民宅』的罪名?」

  「謝公子若要報官,我這就跪下來求您。」

  顧昭端起茶盞,茶湯里浮著半片茉莉,「但您更怕的,是士林里傳『謝家長子容不得真才,連詩會都要使絆子』吧?」

  謝世英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日前書院聯名信貼滿城門的事,他到現在想起還心口發悶——那些平日對他畢恭畢敬的學子,竟真敢聯名保顧昭。

  他抓起茶盞砸向地面,青瓷碎片濺到顧昭腳邊:「你以為靠幾句酸詩就能踩謝家上位?我謝世英一句話,蘇州城的米行都能讓你喝西北風!」

  顧昭彎腰撿起一片瓷片:「謝公子可知,今秋蘇松二府的稅糧,有三成進了謝記糧行的倉庫?」

  他盯著謝世英瞬間煞白的臉,「您祖父當年賑災時說『存糧如存德』,現在您存的,是德還是禍?」

  花廳外忽然傳來老婦人的咳嗽聲。

  謝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跨進門,銀簪上的東珠在燭火下流轉:「世英,待客哪有摔茶盞的規矩?」

  她轉向顧昭,眼角的皺紋堆成笑意,「顧公子大晚上來,可是餓了?房燉了蓮子羹,且去正廳用些。」

  正廳的紫檀圓桌擺著八樣冷盤,謝靈筠坐在老夫人下手,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顧昭剛坐下,謝世英就冷笑:「祖母最厭俗事,顧公子莫要拿些歪理攪了老人家興致。」

  「不妨事。」老夫人夾了顆桂花糕推到顧昭面前,「我聽說顧公子在書院談過賑災?今年江南澇得厲害,你且說說,該怎麼救。」

  謝世英的筷子「啪」地敲在碗沿:「自然是開倉放糧!可如今糧價漲得凶,放多了——」

  「放多了糧商囤貨,流民拿了米還是買不起。」顧昭接過謝靈筠遞來的茶。

  「學生倒有個笨法子:征流民修水利,日發兩升米,完工再補三斗。既修了河防,又讓流民有活計,總比白放糧強。」

  老夫人的眼睛亮了。

  她望著窗外被風吹得搖晃的燈籠,忽然笑出聲:「我年輕時跟著老爺賑災,他也是這麼說的。」

  她轉頭看向謝世英,「世英,明日讓帳房撥三千石糧,按顧公子說的試兩個月。」

  謝世英的臉漲得通紅,碗裡的蓮子羹被他攪成一團糊。

  謝靈筠悄悄鬆了口氣,帕子上的繡荷被她攥出褶皺。

  宴席散時已過初更。

  謝靈筠提著羊角燈,引顧昭往藏書閣去:「我祖父的《農桑輯要》抄本在樓上,你若要看......」

  藏書閣的檀香混著墨香撲面而來。

  顧昭的目光掃過整牆的經史子集,忽然頓在東牆的書案上——半卷未收的信箋從鎮紙下露出一角,「謙益」二字在燭火下格外刺眼。

  「那是......」謝靈筠的聲音突然發緊。

  她快走兩步掀開鎮紙,信上的字跡讓她指尖發抖:「七月十五,著人送銀五千兩至杭州碼頭,換巡撫批文......」

  顧昭迅速掃過信尾的落款「謝」字,喉結動了動。

  他摸出懷裡的炭筆,在袖中快速記下關鍵數字。

  謝靈筠突然將信箋塞進他手裡:「拿去吧。」

  「這是謝家的罪證。」顧昭沒有接,「你祖父若泉下有知......」

  「所以我要親手撕開這層遮羞布。」謝靈筠的眼睛亮得驚人。

  「明日我讓阿福送你出府,你去找沈公子......」


  。。。。。。。。。。。

  二更梆子響時,顧昭站在謝府後巷的槐樹下。

  沈之琳的青布直裰隱在樹影里:「你說謝家勾結錢黨?」

  「明日辰時,松風書院的壁報欄會有首打油詩。」顧昭將炭筆寫的紙條遞過去,

  「就說『謝記糧行米滿倉,錢尚書府銀滿箱』。」

  沈之琳的指尖在紙條上輕輕一彈:「我這就去知會幾個詩社的朋友。」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笑,「顧兄,你這把火,要燒到誰眉梢?」

  顧昭望著謝府方向漸次熄滅的燈火,沒有回答。

  回到家時,月亮已經爬過東牆。

  顧昭剛推開院門,就見謝靈筠的丫鬟小桃候在檐下:「我家姑娘說,明晚亥時,謝府西跨院書房的窗欞會留道縫。」

  顧昭的手指在門框上叩了兩下。

  小桃轉身消失在夜色里,只餘下一句話飄過來:「書房第三排書架,最上層的《鹽鐵論》,夾著更要緊的東西。」

  他望著院角那株老桂樹,月光透過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風過時,有細碎的桂香鑽進鼻腔——像極了謝靈筠袖間的味道。

  顧昭摸出袖中那張密信,紙張邊緣被他捏得發皺。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在博物館見過的謝氏族譜,最後一頁寫著「甲申年,謝氏舉族降清」。

  「這一世,總得改改。」他低聲說,將密信小心收進貼胸的暗袋。

  院外傳來更夫的吆喝:「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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