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流涌動夜探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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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元年臘月十二,暮色四合。

  顧昭獨自坐在客棧偏房,手中握著一封密信。

  那封信是在退朝後悄然塞入他袖中,沒有署名,也沒有火漆印,紙張粗糙,字跡潦草:「驛卒李二牛失蹤前曾入溫府,切記速查。」

  他將信紙在燭火上輕輕一燎,灰燼落入銅盆之中。

  窗外北風呼嘯,屋內卻寂靜如水。

  「你真要查?」趙守義推門進來,低聲問道。

  他是順天府的小吏,平日裡為人謹慎,此刻眉間卻滿是擔憂,「溫體仁位高權重,又是內閣首輔,若你貿然行事,怕是……」

  「不是我貿然。」顧昭抬起頭,目光如刀。

  「是我們已經無路可退。袁督師若死,薊遼軍心必亂,女真鐵騎便可長驅直入。你以為這是黨爭?不,這是生死之戰。」

  趙守義沉默了片刻,終於點頭:「那你要我做什麼?」

  當夜三更,錦衣衛千戶張鳳儀的宅邸燈火通明。

  顧昭身披斗篷,帽檐壓低,悄然步入。

  「你是瘋子。」張鳳儀冷冷地看著他,「潛入內閣首輔府邸,這可是抄家滅族的罪。」

  「但你知道,這可能是扳倒溫體仁的唯一機會。」

  顧昭緩緩道。「如果溫體仁真的參與偽造反間計,那麼他的背後還有誰?東宮舊人是誰?安撫的是哪一方勢力?這些疑點不清,袁督師即便不死,也會被再次構陷。」

  張鳳儀沉吟良久,最終拍案而起:「好!我信你一次。」

  他喚來一名親信:「老周,換一身便服,去溫府附近蹲守。凡是出入之人,一一記錄,尤其是那些鬼鬼祟祟、身份不明的。」

  「屬下明白。」

  次日深夜,寒風刺骨。

  顧昭與趙守義已換上夜行衣,黑巾蒙面,翻牆潛入溫府偏院。

  溫府占地極廣,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外人想混入幾乎不可能。

  但他們並非從正門硬闖,而是借著張鳳儀安排的暗哨指引,繞過巡邏,摸進西側書房附近的偏院。

  「這裡。」趙守義輕聲指了指,「就是書房。」

  二人貼牆緩行,借著樹影和迴廊掩護,一步步靠近書房窗欞。

  屋內燈光昏黃,隱約傳來低語聲。

  「……此事已辦妥,李二牛的屍首已沉入通州河底,無人會再提及。」

  「但顧昭那小子太精,竟能在朝會上抓住密信重量的破綻,實在出人意料。」

  「哼,不過是個秀才,能掀起多大浪頭?只要把這事捂住,待風頭一過,自然不了了之。」

  「不可大意。」另一人聲音低沉,「東宮那邊也傳話來了,說近日有人打探東宮舊臣動向,務必小心。」

  顧昭心頭一震。

  「東宮舊人……」他心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此案牽涉到太子身邊的人?

  他悄悄貼近窗紙,試圖聽清更多細節。

  「東宮舊人已安撫,此事不可牽連過深。」

  屋內傳來溫體仁的聲音,語氣威嚴而不容置疑,「眼下要緊的是穩住江南士族,左良玉那邊也不能斷餉。顧昭雖聰慧,但他不懂廟堂之道。今日之事,不過是小兒戲言罷了。」

  屋內一陣沉寂,接著響起茶盞輕放之聲。

  趙守義拉了拉顧昭的袖子,示意該撤了。

  就在這時——

  「吱呀——」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顧昭猛然回頭,只見書房大門被人推開一道縫,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心頭一緊,拉著趙守義閃身躲入屏風之後。

  屏風後積塵撲鼻,二人屏息凝神,心跳如擂鼓。

  「今晚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溫體仁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尤其是那個顧昭。」

  緊接著,腳步聲逼近。

  屏風之外,一雙繡鞋踏地而來。

  顧昭咬緊牙關,右手悄悄按住了懷中的短銃。

  屏風外,腳步聲在門前戛然而止。


  溫體仁的身形被門縫透進來的微光剪影成一道模糊的輪廓。

  他站在門口,像是嗅到了什麼異樣氣息般,目光如鷹隼掃視屋內。

  片刻後,他低聲道:「明日即刻送走那名驛卒之弟。」

  門外傳來一個低聲回應:「是,大人。」

  隨即,房門緩緩合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顧昭與趙守義屏息良久,直到確認再無動靜,才緩緩鬆了口氣。

  趙守義抹了把額頭冷汗,壓低聲音道:「咱們不能再待下去了,萬一再來人……」

  顧昭點頭,眼神卻愈發凝重。

  他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碎布——方才情急之間撕下的窗簾殘片,上面隱約有些墨跡。

  他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一看,心頭一震:那是一段草書字跡,內容竟然是「東宮舊臣李」幾個字!

  「看來,東宮確實有人牽扯其中。」顧昭低語,心中迅速理清線索,「溫體仁此舉並非單純構陷袁崇煥,而是另有圖謀,甚至可能涉及新太子儲位之爭!」

  兩人不敢耽擱,趁著夜色從偏院翻牆而出。

  張鳳儀安排的眼線早已等候在外,護送他們順利脫身。

  回到客棧時已是五更天,東方泛白。

  趙守義癱坐在椅上,渾身像散了架似的,喘著氣說:「這一趟,真是險過剃頭。」

  顧昭卻無暇休息,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冊子,將方才偷聽到的內容一一記錄下來,並用紅筆圈出關鍵人物:溫體仁、驛卒李二牛及其弟、東宮某舊臣、江南士族、左良玉……

  他沉思片刻,抬頭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陽,

  「溫體仁背後的人,絕不是他一個人能撐得起的。」

  「你想說什麼?」趙守義皺眉。

  「你可還記得,當初我為何能在朝會上識破密信重量不對?那是因為我曾在錦衣衛檔案中查到一封東林黨舊部聯絡閹黨餘黨的密信,所用紙張正是這種粗糙質地的邊疆驛遞用紙!」

  顧昭緩緩道,「如今溫體仁府中出現同樣的紙張,說明他極有可能暗中聯合了東林黨殘餘與閹黨舊部,意圖在朝堂上攪動風雲。」

  趙守義臉色頓時變了:「你是說,這不僅是針對袁督師的一場構陷,還是一次政局大洗牌的開端?」

  「沒錯。」顧昭目光深沉,「溫體仁不過是檯面上的人物,真正的黑手,還在幕後操控一切。要扳倒他,僅靠這些證據遠遠不夠。我們必須找一個足夠分量的人來背書。」

  「誰?」

  「孫承宗。」顧昭一字一頓,「他是先帝老臣,威望極高,又素來支持袁督師。若能說服他介入此事,便可將這場陰謀公開於朝堂之上,逼迫皇帝親自過問。」

  趙守義沉吟半晌,忽然看著顧昭道:「你真打算把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

  顧昭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晨霧未散的京城街道,語氣堅定如鐵:

  「不是我打算,是必須。」

  屋內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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