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如勾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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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就見他拿著筆陸續地畫著圈,眼睛越睜越圓。

  鄧修文很快就看出了門道來,心有所悟地看了看趙輝。

  駙馬選的人又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類是僅剩母子或母女的,沒有壯丁。

  第二類有壯丁的,則這壯丁或農或漁或匠,有一門手藝,而且這一類里還必定帶著至少一個年幼孩子。

  第三類則是已經父母俱亡了的,其中有孤兒,也有兄弟姐妹相依為命逃難至此的,年紀都還小。

  這裡面第一類和第三類都是後面極難安置好的。沒有壯丁,拖家帶口的很難養。年幼無依無靠的,基本只可能賣身為仆。

  這兩類其實數目極多,除非許多權貴豪富之家善心大發,要不然一口氣怎麼安置得完?

  趙輝一路勾著,一路算著,最終前後又看了兩遍,去掉一些又添上一些,最終才擱下了筆。

  郭松喬不由得感慨:「駙馬爺這如同勾生死簿啊。觀駙馬爺擇選極有章法,看來如何安置早已胸有成竹。這些人以後跟著駙馬爺,不知是如何修來的福分。」

  「郭縣丞謬讚了。」趙輝搖了搖頭,「都不容易,我還有些事要麻煩縣裡。」

  「駙馬爺吩咐便是。」

  郭松喬是最早知道趙輝因為於心不忍而有心幫忙的,因此後來他那些「買田置產」的說辭,郭松喬的理解與羅遠經可不一樣。

  他很可能就是因為憐憫流民而買田置產,要不然何必非在江浦買未開墾的圩地?那五百畝官田他也沒要其中好處。

  「稍後讓我這兩個護衛先去看看我選出來的這些人。要是沒有別的問題,明日就把他們帶到現在的馬騾圩那邊去。那邊如今一片荒地,我雖然托鄧主簿在做準備了,但諸物尚未齊備。因而一是採買,二是今天要讓他們收拾好吃飽一點以免體力不支……」

  趙輝安排了要做的事才說道:「這次過來本只為拜見臨安公主殿下,沒帶多少銀兩。做這些事都要花錢,還要縣衙幫忙找些能墊付周轉半月的商家。等我和殿下回了南京城,銀兩不日就運過來。」

  「好說,好說。」

  郭松喬心想果然如此,他如此安排,就是讓他挑選的莊戶先脫離流民窩棚,早些安頓下來。

  在縣衙安排妥當之後,這邊就兵分三路。

  趙輝自己去莊家了,李芳已經先行過去。

  聶武、鄭道昌則先跟著郭松喬、鄧修文一起去城外,把趙輝初步選的人都看了看、再問了問,然後聶武和郭松喬又回城採買。

  鄭道昌則到了西城門外,找了一個小客棧先包了場,讓店家燒熱水、煮飯、蒸饅頭、燉湯、做菜。

  「這位公子,就是這些菜?」那店主目瞪口呆。

  「不是宴課,就做這些,分量要足。還要安排專門人擔水、燒水,一會人就來了。」

  於是那店主只好古怪地先安排下去。

  雖說是包了今天的生意,但排出來的菜卻不值幾個錢。飯要管夠,此外就是白菘燉肥肉,再就是肉湯。

  這家店就不算高檔,只是西城門外來往歇腳之地。但有閒錢下館子的,絕不會就這樣吃。

  鄭道昌很面生,但拿出來的碎銀子做不得假,因此店主認了。

  最近因為流民齊聚,他這種在城外的坐店生意都不好。雖有縣衙在那邊管著流民,誰知道會不會有流民衝過來?

  能有人包了今天生意已是難得。

  後面先是又有一個年輕人帶著幾人過來了,人人提了幾個大包裹,放下之後匆匆離去。

  「店家,水燒了多少?」鄭道昌問道。

  「這位公子,聽您吩咐已燒了兩大桶,這是要做什麼?」店主感覺怪怪的。

  「一會後院中間拉一道帘子,一邊放一桶,水一直燒。」鄭道昌平常雖然話不多,但眼下不得不細細吩咐,「等會人來了,先讓他們稍微沖洗換身衣服,也免得髒了你桌椅板凳。」

  店家頓時驚了,看了看那幾個大包裹反應了過來:「莫不是流民?」

  「囉嗦什麼?不短你銀子,趕緊辦事。」

  那店家也只是一驚,心裡很清楚要包他這小客棧讓流民沖洗換衣吃飽的人家一定不容小覷。

  一口氣買了這麼多人,哪裡能簡單?


  雖說是借他這裡先吃一頓又洗洗晦氣,但看在人家不知多深的來歷和銀子上……認了!

  於是他趕緊里外地走,連自家婆娘和孩子都喊了來。

  水估計不夠用,得再去擔。

  而院裡要隔開帘子,想來還有女眷。

  他里里外外地叫喚、收拾,鄭道昌也抽空過去看了看。

  看這店家倒還機靈,也沒說那些流民可能帶了什麼不乾淨東西來的怪話,鄭道昌倒覺得那郭縣丞沒推薦錯地方。

  快到晌午之時,一隊衙役帶著四十來個畏畏縮縮又緊張不安的流民繞著西城牆過來了。

  齊二牛緊緊拉著妹妹的手,不斷打量著周圍。

  江浦縣那戶房老爺只說有貴人願意雇他們給口飯吃,齊二牛兄妹倆名列其中。

  他雖然慶幸不用再繼續每天去擠著要粥了,可又不知道這主家是什麼來歷,性情如何。

  從兗州一路逃難到這裡,齊二牛已經聽說了很多事。

  有人被買走之後,沒日沒夜地做工。

  有些富家老爺暴虐至極,不知如何炮製為了每天一頓飽飯就願意賣身為仆的人,尤其是小姑娘。

  他不想這樣,可現在他隱約覺得自己已經越來越不行了。

  那天夜裡下大雨,他一直為妹妹遮擋雨水。

  如果是過去,這點雨算什麼?但那天之後他就發熱起來,若不是幸好有粥喝,幸好他以前身體還不錯,說不定就像那天夜裡和後來的很多人一樣被拖到什麼亂葬崗了。

  再這樣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哪天就會像大哥一樣倒下再也起不來。

  現在雖有東家願意連他和妹妹一起雇,可若是去做工就不能帶著妹妹,分開了又沒地方安頓妹妹。

  齊二牛不知道東家會怎麼安排他,安排他妹妹。

  「二哥。」他身邊緊緊挨著的小妹顫抖著開了口,「我們要去哪?」

  「不怕,二哥在。」齊二牛換成抱著她瘦弱的肩膀,「二牛在!」

  「到了,就是這裡。」

  這時江浦縣的一個衙役開了口,隨後又對出門來的鄭道昌彎了彎腰:「是鄭老爺吧?人已經帶來了。」

  「有勞。」鄭道昌拿出一粒碎銀。

  「這怎麼好?二老爺吩咐我們辦差……」

  鄭道昌卻只是把碎銀塞過去:「我家少爺吩咐的。」

  「謝老爺賞!」那領頭的衙役臉上一喜,隨後恭維地說道,「不知鄭老爺還有沒有其餘差遣,二老爺吩咐過的……」

  「眼下沒有了。」鄭道昌搖了搖頭,「將來若有事,還要勞煩。」

  「能為貴府效勞,小的們榮幸之至,哪裡稱得上勞煩。那……我們就先回去復命了。」

  說罷轉身對那四十來個流民說道:「你們有福氣了!進去聽吩咐,守規矩,以後有你們飽飯吃!」

  店主一直看著縣衙役差對著這鄭老爺恭敬有加,而這鄭老爺還有什麼少爺。

  看著這些渾身髒兮兮、衣不蔽體的流民魚貫而入,他卻更加疑惑誰家買了流民之後卻先要包個小客棧讓他們洗乾淨吃飽。

  莫非是江對面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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