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你們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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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輝回到家裡後,除了孫停雲和羅威,聶真居然也在他家裡。

  「我和你先去鄭千總家裡,告個假。」

  明天該當值,趙輝卻去不了了。

  太祖修建南京城時,府軍後衛都在這一帶,鄭家的宅子也不遠。

  趙輝剛剛襲職時來鄭家拜謝過,那門子認得他是鄭遠捷麾下,而且同樣是個千戶,因此並未阻攔。

  聽趙輝說要告假,鄭遠捷就聲音大了:「告假?為何現在才來?門鑰牌符都取來了!」

  趙輝也不廢話:「有諭旨,命我明日入宮覲見。」

  「什麼?」鄭遠捷驚得站起來,「陛下宣召?為什麼?」

  趙輝只看著他,鄭遠捷忽然想到什麼,聲音哆嗦:「海少監請你……」

  「是在北市樓見過海少監了,因此明日入宮覲見。」趙輝先這麼敷衍,朱棣畢竟是微服出宮,「鄭千總,只能煩您安排一下了,我還要趕緊回去準備,天不亮就要起來。」

  「……既是陛下宣召,那你就去吧……」

  鄭遠捷看他匆匆離開,心裡再怎麼想也想不到真相。

  他要是知道真相,一定深深後悔昨天出門沒看黃曆。

  趙輝把聶真也趕走了,說一切等明天之後再說。

  回到了家裡,一家人自然仍在等。

  「等會小點聲。我要說的話,你們別害怕。」

  趙輝避無可避,都是最親的人。

  孫停雲和羅威都凝重地點頭。

  「……請我去北市樓的,是陛下。」

  「……嘶!」羅威倒吸一口涼氣。

  「……陛下想讓我做駙馬,就是太祖爺最小那位公主。」

  孫停雲坐在椅子上晃了晃,羅威已經呆了。

  「我百般推辭……」

  「你還推辭!」羅威猛地站了起來,隨後又緩緩坐下壓低聲音,「你還推辭?那不是抗旨?」

  趙輝覺得不能再強調細節了,只是說道:「保定侯府恐怕就是想做這個駙馬,昨天才登門想讓我先定下親事!那魯平剛進門,海少監的請帖隨後就到了,陛下盯著他們啊!羅叔,我是魚餌,這駙馬是個餌啊!既然侯府都盯著這駙馬,我答應了,不是得罪了侯府,得罪了侯府背後的人?」

  羅威完全不理解:「你要是成駙馬了,怕什麼侯府?不抗旨,得罪的不是陛下?」

  「太祖爺那麼多駙馬,現在誰還活著?」趙輝覺得這統計結論很有說服力。

  羅威像看傻子一樣看他,孫停雲也呆住了。

  「輝哥兒!少爺?」羅威摸了摸他的額頭,「你莫不是真被平江伯府嚇壞了?」

  趙輝:???

  「駙馬啊!」羅威快瘋了,「就是只要不是謀反,一定不會被重辦的駙馬!什麼王府國公府侯府伯府,都奈何不了你的!什麼也不用干,歲祿一千石的!」

  「羅叔,你不懂……」

  羅威於是不說話,蹲到了門口。

  孫停雲倒是只問:「陛下……陛下沒怪你?」

  「他也沒有真怪我。」

  羅威在門口呵呵笑了一聲,語氣很無奈、很招笑。

  孫停雲只輕嘆:「我們家是門第太低了,門不當戶不對將來不好。陛下寬宏大量,沒有真怪你就好。」

  「可陛下有旨,讓我明日入宮覲見。應該是讓我和公主見一見,這樣就沒法推辭了。」

  羅威反應過來了,受到的驚嚇過大:「你連對媒人說的那些渾話都拿來推辭陛下?陛下還……應允你入宮見公主?」

  他上前兩步就抓住趙輝的肩膀:「輝哥兒你別再犯渾了!明日入宮,直接叩頭答應!要是再推辭,真就不識好歹了!你到底哪根筋搭錯了?伯府你忍了,侯府和陛下你倒敢都推辭。」

  「你別這麼用力,我不是說沒法推辭了嗎?羅叔,道理都是一樣的嘛!」趙輝愁眉苦臉,「我也清楚是逃不過了。先跟你們說就是怕你們以為做了駙馬就高枕無憂。陛下越是這樣選駙馬,越是說明這個駙馬牽連不小。我既然推辭不掉,以後只能更加小心謹慎。」

  「你既然知道了沒法推辭,有什麼話不能一口氣說完?」羅威氣不打一處來。


  「哦,那羅叔,我大概是要做駙馬了。」

  趙輝一句話總結,原該喜氣洋洋的話說得垂頭喪氣。

  羅小虎歪了歪腦袋:「少爺,那駱雪姐姐怎麼辦?」

  「你怎麼還在這?滾去歇著!」

  羅威只有一聲怒吼送給羅小虎。

  羅小虎挺喜歡駱雪的,畢竟她總送肉到趙家。

  少爺把做駙馬說得很可怕,公主大概很兇。

  「陛下倒是說,將來可以納了小雪……」

  羅威和孫停雲都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難以想像他在皇帝面前是怎麼作死的,而皇帝居然沒有真怪他。

  這時又有人敲門,一家人嚇了一跳。

  羅威過去打開門,看到來人心頭狂跳:「魯掌事,這麼晚了……」

  魯平徑直闖了進來,到了堂屋門口就直接跪下:「趙千戶,是我擅作主張讓趙千戶難辦,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魯掌事,這是從何說起?快快請起。」趙輝明知故問。

  魯平卻不起來,忐忑地問:「趙千戶……沒有說我擅自做主的那些話吧?」

  「我自然守口如瓶!」

  朱棣釣魚不關趙輝的事,反正朱棣也只以為是侯府逼他推辭,趙輝回答沒有。

  事實也沒有。

  但侯府可能明知道朱棣已經有意選趙輝為駙馬,卻趕在前頭招他為婿,這個做法可謂很大膽也夠釜底抽薪。

  而敢這麼大膽惹朱棣,背後的倚仗只讓趙輝更加細思恐極。

  「趙千戶真是信人!」魯平連連磕了兩個頭,「侯爺知道那事後,雖誇了我眼光好,但說我擅自做主有阻攔趙千戶前程之嫌。侯爺命我來向趙千戶賠罪,還請趙千戶萬萬不要推辭。」

  說著竟從袖子裡掏出了兩個大大的金錠。

  「這不行!這怎麼使得!」趙輝連忙擺手,「侯爺賞識我,我只會感激,怎麼會誤會侯爺呢?」

  「趙千戶,您要是不收,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魯平急得眼淚都出來了,「還請趙千戶不看僧面看佛面,收下吧!等趙千戶……好事之日,侯府另有賀儀!」

  「魯掌事,何至於此?」

  魯平只是一直磕頭,聲音沉悶。

  「……我收下就是,侯府美意我記在心裡。不該說的仍會守口如瓶,請侯爺放心就是。」

  「多謝趙千戶寬宏大量,多謝趙千戶!」

  魯平如釋重負,起身時額頭上已經淤青,彎腰朝孫停雲和羅威都鞠躬之後說了一句不打擾了,然後惶惶離開。

  趙輝不知道海壽離開北市樓前就派了人去保定侯府傳皇帝口諭,剛剛襲爵的孟善之子孟瑛聽完之後差點背過氣去。

  皇帝對這件事未免太上心了些。

  把鍋都推到魯平頭上還不夠,他需要魯平先上門堵住趙輝的嘴,還要給皇帝一個交代。

  魯平只以為事不可違,對於挨了一頓罵倒沒覺得有什麼。

  他根本不知道回府之後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這就是保定侯府定一個咬勾需要付出的代價。

  現在趙輝等人看著魯平留下的兩錠金子。

  「這金子不能動。」趙輝當即說道,「明日我就帶到宮裡去。」

  不收下,保定侯府和他後面的倚仗不知將有什麼反應。

  他們怕的只是朱棣,可不是怕他小小趙輝。

  朱棣真是害苦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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