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出征血狼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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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峰收回思緒,猛地轉身,那雙沉淵般的眸子掃過諸將,再無半分虛耗,唯剩破釜沉舟的寒芒。

  聲音不高,卻似金鐵交擊,斬斷廳內死寂。

  「齊振英、狄不過聽令!」

  「末將在!」兩人被叫,先是一愣,而後踏前一步。

  「即刻整編白袍軍!原班底為骨幹,增補至三千精銳!所需白布,拆帳、撕襖、剝皮,兩日之內備齊!兩日後午夜前,全軍著白,潛行北上血狼原!」

  沈峰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圖墨麟城以北、標註著「舊道」的蜿蜒墨線上,「根據北莽糧秣官巴扎克的情報,赫連鐵樹押運的五萬石糧草,三日後必經此處!」

  「我要你們像雪片一樣融進去,伏於必經之路上!待其半過,中心開花!」

  「狄不過,你為鋒刃,撕開糧車中段;齊振英,你率兩千定遠精銳伏於側後三里,白袍軍一動,你部立即壓上!五萬石糧,一粒也不許漏!赫連鐵樹,死活不論!」

  「得令!」狄不過眼中凶光一閃,工兵鏟柄在掌心攥得死緊。

  齊振英抱拳,聲沉如鐵:「末將領命!必吞下此糧!」

  「步星!」

  步星肅然出列:「末將在!」

  「欒天河斷橋,乃我軍生門死鎖!命你即刻召集墨麟城內所有匠戶,持我軍令,城中庫藏、民宅、廢墟,凡可用之材——梁木、鐵釘、繩索、乃至斷壁殘垣之石,盡數徵調!」

  「限你半日之內,集齊所需,運抵欒河斷橋處!」

  「另,將城內工造大匠帶至帥府聽令!」沈峰語速極快,不容置疑,「七日之內,此橋必須復通!」

  糧道、生路,雙線齊開!

  沈峰目光如刀,掃過眾人,「此戰乃我軍絕境求生之戰!諸般行動,務必秘而不宣!穩定軍心,糧草之事,暫壓于帥府之內!」

  「誰若泄出一絲動搖軍心之言,定斬不饒!」他聲音陡然轉厲,森寒刺骨。

  「末將明白!」眾將齊聲低喝。

  命令既下,帥府瞬間化作狂飆的旋渦核心。

  齊振英、狄不過率先衝出,直奔城西軍營整軍備袍。

  步星亦持軍令,旋風般離去徵調物資人手。

  帥府內,沈峰未作停歇,走到帥案前,取過一張粗糙堅韌的皮紙。

  閉目思索,將腦中所有能夠想到的現代橋樑篩過一遍,最終有了決斷!

  提筆揮毫,線條迅疾而精準。

  一座前所未見的橋樑結構在紙上迅速成型——斜拉橋。

  巨大的橋墩、數道傾斜飛跨的粗壯纜索、獨特的錨固節點。

  這迥異於傳統石拱或木樑的樣式,帶著一種冰冷的、超越時代的力量感。

  圖紙完成不久後,步星復返,身後跟著十餘名被請來的城內老匠。

  為首一人鬚髮皆白,臉上刻滿風霜溝壑,正是墨麟城工造之首陳老栓。

  他們躬身立於階下,大氣不敢喘,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帥案後那專注繪圖的年輕身影吸引。

  沈峰拿起圖紙,並未多言,徑直走到陳老栓面前,將圖紙塞入他手中。

  「此乃欒天橋新圖。依此建造,七日完工。」

  陳老栓下意識接過圖紙展開,渾濁的老眼掃過那些線條,瞳孔驟然緊縮。

  他捏著圖紙一角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臉上溝壑因驚愕而扭曲。

  「這…這……」陳老栓抬起頭,看向沈峰,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乾澀,「大帥恕罪!老漢…老漢造橋一輩子,北境大大小小的橋有一半都是我監督修造的!這…這圖上的玩意兒,龍骨不似龍骨,拱不成拱,輕飄飄幾根斜索……怎能承重渡河?」

  「這…這不是橋啊大帥!風雪這般大,河冰暗流涌動,便是尋常石拱,沒兩月也休想立穩根基!這…這如何使得?怕是兒戲…」

  「你這老頭兒,剛才怎麼跟我拍胸脯保證的?!」步星臉色一沉,厲聲呵斥。

  沈峰抬手,止住了步星。

  他盯著陳老栓那張寫滿驚疑、困惑乃至一絲被冒犯的慍怒的老臉,眼神平靜得可怕。

  「陳老匠,」沈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需回答我,依圖索驥,用墨麟城現有之物,此橋構件,能否做出?如何做得最快?」


  陳老栓被沈峰的目光看得心頭髮寒,喉頭滾動,滿腹的置疑和經驗在「七日」這個鐵一般的軍令前,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再次低頭,枯瘦的手指急切地點著圖紙幾處關鍵:「大帥!這……這底梁需整根巨木方能承重,墨麟城遭此大劫,何來合用之材?!」

  沈峰目光未動,語速極快:「城西老廟尚有未塌殿柱,可堪一用。不夠,便拆北牆箭樓!」

  陳老栓手指又移到斜索:「精鐵絞股!城中鐵匠鋪存貨……」

  「不夠便融!」沈峰截斷他,「刀槍箭鏃、殘破甲冑、庫中廢鐵,盡數融了!命鐵匠日夜不息,三班輪作!」

  老匠頭的手抖得更厲害,指向錨固節點:「還有…此處……這錨入冰河之法……老漢聞所未聞,河冰暗流……」

  「冰層之下,鑿岩為基!」

  沈峰的聲音斬釘截鐵,「用火烤融表層,鑿開冰窟,火藥碎岩!本帥親書錨固詳圖與你。陳老匠,你只需告訴本帥,依圖索驥,用此法,現有之物,能否做出構件?如何做得最快?!」

  陳老栓臉上的溝壑劇烈地抽動了幾下,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碾碎。

  他猛地攥緊那燙手的圖紙,深深一躬,聲音嘶啞卻不再動搖:「得令!所需物料人力,即刻報與步將軍!七日……老漢拼了這條命,也必給大帥在斷橋處.鋪出一條路來!」

  說罷,帶著一眾匠人,在步星緊迫的目光下匆匆退去。

  與此同時,城西軍營。

  巨大的校場被肅清,數千卷拆解下來的帳篷布、北莽繳獲的皮襖內襯、甚至糧袋都被堆積如山。

  齊振英厲聲呼喝,兵卒們五人一組,以老帶新,動作迅捷如風。

  刀鋒割裂布匹的嗤嗤聲、針線在厚布上密集穿梭的沙沙聲、士兵低沉傳遞材料的簡短呼喝,匯成一片肅殺而高效的音浪。

  一件件寬大的白色罩袍被迅速趕製出來,在雪地上鋪展開一片刺目的白。

  兩天後,深夜。

  狄不過立於場邊,默然檢視著剛剛集合完畢的三千白袍軍將士。

  每一張面孔都經過他親自甄選,沾滿墨麟城血污的疲憊掩不住眼底的兇悍與堅毅。

  他走到一名正給新兵繫緊白袍束腰的老卒面前。

  老卒臉上斜貫一道猙獰刀疤,動作卻一絲不苟。

  狄不過聲音低沉,「路,認得清?」

  「閉著眼都能摸到倉駒丘!」疤臉老卒頭也不抬,手下用力一勒,"將軍放心,雪再大,也認得清!"

  狄不過沒再言語,只是用力拍了下老卒的肩膀。

  冰冷的目光掃過這片即將融入北境風雪的白色浪潮,他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咆哮:"檢查兵刃、冰爪、口糧、引火之物!」

  「拔營!"

  夜色如墨,風雪未歇。

  墨麟城北門在死寂中悄然洞開。

  無聲的白色洪流如同從雪地里滲出的幽靈,魚貫而出。

  三千白袍軍,從頭到腳融入風雪,馬蹄裹著厚布,在疤臉老卒等嚮導的引領下,沉默地刺入北方無垠的黑暗。

  他們身後,兩千定遠軍精銳如同蓄勢的黑色箭簇,間隔三里,悄然尾隨。

  沈峰獨立於西城殘破的箭樓之上,玄色大氅在狂風中獵獵翻卷。

  他遙望著那片迅速被風雪吞噬的白色,目光穿透迷濛的雪夜,仿佛已看到倉駒丘舊道上即將潑灑的滾燙熱血,與那維係數萬大軍生機的五萬石糧草。

  風雪嗚咽,如同為這支踏向生死線的孤軍吹響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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