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君臣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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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聖旨一下,朝堂之上,心思各異。

  楚景明一派表面肅穆,眼底深處卻閃爍著計謀得逞的寒光,鄭國公更是幾乎要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

  散朝後,鄭國公步履輕快地回到府邸,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代之以一種狂喜的猙獰。

  他立刻揮退左右,來到密室,提筆疾書一封密信,以蠅頭小楷寫道:「魚兒已咬鉤,沈峰不日將率軍北上。此乃天賜良機!速速聯絡北邊,務必將沈峰行軍路線、兵力部署、糧草運輸等信息詳盡傳遞!」

  「告知天驕、啟軒,軍中一切按原定計劃行事,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將沈峰此子,徹底埋葬在北境!」

  「功成之日,指日可待!」

  密信用火漆封好,交給心腹死士,以最快速度發往北境。

  當夜,更深露重。

  沈峰剛剛應付完一波因他驟然獲得兵權而前來「道賀」,實則為試探的各路人馬,府邸終於稍稍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便服的大內侍衛悄然入府,帶來了景武帝深夜密召的口諭。

  沈峰換上常服,悄無聲息地隨侍衛進入皇宮,被引至一處僻靜的偏殿。

  殿內燈火通明,卻只坐著景武帝一人。

  他褪去了白日朝堂上的威嚴,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深深的憂慮。

  看到沈峰進來,他揮退了所有侍從,殿門輕輕合上,只剩下君臣二人。

  「峰兒,坐吧。」景武帝的聲音帶著少見的疲憊和一絲長輩的溫和。

  峰兒?

  這個異常親昵的稱呼讓沈峰微微一怔,心底掠過一絲疑惑,但他面上不顯,依言坐下,靜待下文。

  "今日朝堂之上,你做得很好。"

  景武帝看著他,眼神複雜,"駁得那些渾蛋啞口無言,更主動請纓,這份膽魄和急智,像極了你父親當年。"

  提到沈定遠,景武帝眼中疲憊更甚,仿佛被勾起了沉重的往事。

  他深深看了沈峰一眼,那目光帶著複雜的審視和更深切的痛惜。

  「峰兒。」他再次用了這個稱呼,聲音低沉而沙啞,「朕這樣叫你,是念在你父沈定遠,不僅僅是朕的股肱之臣、國之柱石,他更是朕登基前便生死與共的袍澤!是朕在這世上,最倚重也最虧欠的兄弟!」

  他聲音微顫,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痛:「所以今日,朕看到你殿上請纓,心中是何等滋味?欣慰你有此擔當,更是痛如刀絞!朕實在不願看到定遠唯一的骨血,再步他的後塵,踏入那北疆絕境啊!」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峰,「你可知今日局面,與當日逼你父帥出征墨麟城,是何其相似?」

  「同樣的朝堂攻訐,同樣的北境告急,同樣的幕後黑手!」

  沈峰眼神微凝:「陛下是說楚景明?」

  景武帝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就是他!當年,我與定遠力主革新軍制,觸及勛貴根本,推行新政,更是讓那些蛀蟲恨之入骨!麗珍,也就是晴兒的母親,被誣妖妃。為了不成為朕的軟肋,不惜選擇自盡……」

  景武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痛徹心扉的時刻。

  「麗珍走後,我深知朝堂改革非一朝一夕,藏鋒十幾載終於羽翼豐滿,準備再次推行新政,怎料楚景明一派先發制人,以為國盡忠相逼,以北莽異動為名,最終促成了那場墨麟城之役……」

  「朕拼盡全力,未能護住麗珍,更未能保全定遠……朝堂掣肘,暗箭難防,終是力所不逮啊!」景武帝的語氣充滿了深深的自責和無力感。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直視沈峰:「今日,這一幕幾乎重演!楚景明一黨群起而攻之,就是要逼你,逼你主動請纓,或者由朕下旨將你派往北境!」

  「他們早已與北莽巴圖魯勾結,就等著你踏入北境!內有權貴掣肘,外有北莽強敵。更有安插在北境軍中的爪牙通風報信,設置陷阱,置你於死地!」

  「此去,比當年你父帥之境遇,更加兇險萬分,實乃十死無生之局!」

  景武帝的語氣沉重無比,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長輩的關切和帝王的無奈:「峰兒,你告訴朕,你真的想清楚了?」

  「你若不去,朕拼著朝堂非議,亦可設法替你遮掩!安排你暫離京都,或去江南富庶之地,或尋個隱秘之處避過此劫。」


  「待風頭過去,北境局勢或有轉機,我們再從長計議!朕實在不願看你重蹈覆轍!」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君臣二人面容。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景武帝沉重的話語在迴蕩。

  沈峰沉默,消化著這沉重的往事和更沉重的現實。

  他看向景武帝,這位帝王眼中那份真切的痛惜與無奈。

  那句峰兒飽含的長輩呵護,是偽裝不出來的。

  這份坦誠,這份關切,讓沈峰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也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片刻後,沈峰緩緩站起身,整理衣冠,然後面向景武帝,深深一揖,直至腰背與地面平行。

  當他抬起頭時,眼中的複雜已盡數褪去,唯有無與倫比的堅定和銳利鋒芒。

  「陛下肺腑之言,臣感念五內,銘刻於心!」他的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力量。

  「然!」沈峰挺直脊樑,目光如炬,直視景武帝,「父親血仇未報!墨麟城下,英靈未遠!北境沃土,淪於胡虜鐵蹄,百萬黎庶,水深火熱!國朝北門,門戶洞開,危如累卵!此情此景,臣豈能苟且偷生,避禍於江南一隅?」

  他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沖天的豪氣和冰冷的殺意。

  「他們想借北莽巴圖魯之手,將臣除之後快!」

  「臣亦要藉此戰,反戈一擊!不僅要擊潰北莽兵鋒,更要親手斬斷其最鋒利的爪牙」

  「藉此東風,肅清北境軍中奸佞,直搗黃龍!臣此去,不僅為自證清白,更為復仇雪恥,滌盪乾坤!」

  沈峰的語氣充滿了強大的自信,仿佛一切艱難險阻皆在掌握:「陛下放心!臣,非昔日之父帥!」

  「楚景明、鄭國公之流能算計糧餉軍械,卻不知臣之工坊與商行,早已成為臣之堅實後盾!糧秣甲冑、軍械火藥,臣可部分自給,不懼其釜底抽薪!」

  「臣麾下將士,更是百戰精銳與忠勇無匹之士!」

  「軍心可用,士氣如虹!縱有宵小作祟,設下萬般陷阱,亦難阻臣破敵之志,克敵之鋒!」

  他再次深深一禮,聲音斬釘截鐵:「請陛下允臣出征!臣必以巴圖魯之頭顱,北莽之潰敗,告慰父帥在天之靈,以正『污名,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看著眼前這鋒芒畢露、自信從容卻又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年輕將領,景武帝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化為決絕。

  他知道,雄鷹已展翅,無可阻擋。

  他能做的,就是給予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好!」景武帝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帝王威嚴盡顯。

  「朕准了!峰兒,去吧!去把屬於你父親和你的榮耀,親手奪回來!」

  「把楚景明的爪牙,給朕連根拔起!朕,在京都等你凱旋!北境一切,盡付於卿!勿負朕望!」

  「臣,遵旨!必不負陛下重託!」沈峰朗聲應諾,聲音響徹寂靜的偏殿。

  君臣二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殿外的夜色,仿佛被這堅定的誓言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破曉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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