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自己人,不必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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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鐵山一聲令下,吳銘便帶著身邊幾名定遠盟好手,朝著殺手逃遁的方向追去。

  松林深處,枝葉斷裂聲和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遠去,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與令人心悸的死寂。

  展紅菱捂著肩頭刀傷,劇痛讓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她目光複雜地看向那個挺拔的背影。

  此刻,那背影的主人已經回到幾具士兵屍體旁邊。

  火把湊得很近,眉頭緊鎖,仔細檢查著屍體上每一處細節。

  剛才電光石火間的畫面在展紅菱腦中反覆閃現。

  毒箭刁鑽封死退路時的無力,沈峰毫不猶豫擲出武器的精準救援,以及他面對殺手頭目凌厲到膽寒的近身搏殺。

  簡單、直接,招招致命,分明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本事!

  什麼定遠老卒的謀劃?

  什麼江南蘇家的扶持?

  不久前在驛站大廳里的不屑宣言,此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沈峰不僅有本事,而且還是遠超想像、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真本事!

  挫敗感像冰水澆頭,但更讓她難受的,是那份救命之恩和自己之前的狂妄形成的鮮明對比。

  大廳里那一招之辱帶來的憤怒,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那麼幼稚可笑。

  肩上的傷口又是一陣鑽心的疼,讓她身體晃了一下。

  「紅菱!」陳鐵山快步上前扶住她,老眼中滿是心疼和擔憂。

  他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快,先止血!」

  展紅菱咬著牙,沒有抗拒陳鐵山的幫助。

  她看著陳鐵山小心翼翼地幫她處理傷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沈峰。

  沈峰終於站起身,火光映著他冷峻的側臉。

  他目光掃過展紅菱因失血而蒼白的臉和肩頭滲血的繃帶,又看向那幾具軍人屍體,最後落在陳鐵山身上。

  聲音低沉而清晰:「吳銘去追了,但這夥人絕非等閒。此地不宜久留,收集完重要證據後,儘快離開。」

  陳鐵山沉重地點點頭,一邊為展紅菱包紮,一邊低聲道:「盟主,紅菱她……」他想為展紅菱之前的冒犯解釋兩句。

  就在這時,展紅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輕輕推開陳鐵山的手,強忍劇痛,身體微微顫抖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單膝跪地,低垂著頭。

  那枚黝黑沉重的令牌,被她用雙手高高捧起,舉過頭頂,奉向身前的沈峰。

  「展紅菱有眼無珠,衝撞盟主!」

  「願賭服輸,從此聽憑盟主差遣,絕無二心!」

  她的姿態謙卑而決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似立下了不可動搖的誓言。

  陳鐵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緊繃的面容鬆弛下來。

  幾位長老互相對視,微微頷首。

  沈峰立於展紅菱身前,身形挺拔如松。

  他沒有立刻去接令牌,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片刻的寂靜後,沈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枚尚有餘溫的令牌。

  入手沉重,令牌上的紋路仿佛帶著灼人的力量,烙印在他掌心。

  他將令牌舉起。

  「忠魂令在手,」沈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血債必償,當以仇寇頭顱祭之!」

  他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北方墨麟城的方向。

  「定遠盟,即日起,聽我號令!」

  「是!盟主!」陳鐵山第一個抱拳躬身,聲音洪亮。

  「謹遵盟主號令!」幾位長老緊隨其後,齊聲應和。

  展紅菱抬起頭,看向沈峰的眼神複雜難言,有敬畏,有折服,更有一絲找到主心骨的堅定。

  她默然起身,退至一旁,姿態已全然是下屬模樣。

  「陳老。」沈峰轉向陳鐵山。

  「盟主請吩咐。」陳鐵山肅然應道。

  沈峰指向那幾具被妥善安置在一旁的官兵屍體。「這幾人的身份可疑,死狀蹊蹺。你利用軍中舊關係,秘密查證他們的身份、所屬部隊及近期執行的任務記錄。務必小心,我懷疑他們的檔案已被動過手腳。」


  陳鐵山面色凝重,「盟主放心,老朽定當竭盡全力,從蛛絲馬跡中尋找真相!」

  「展紅菱。」沈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展紅菱立刻挺直腰背,「屬下在!」

  「你肩傷如何?」

  「傷口已處理,暫無大礙,幾日便可恢復!」

  「嗯。」沈峰點頭,「待你傷勢穩定,你便是我與定遠盟之間的專屬傳令官。負責將我的一切指令,準確、及時地傳達給盟中各堂口及暗線,並確保執行到位。」

  展紅菱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立刻抱拳:「屬下明白!定當確保盟主之令暢通無阻!」

  「此地不宜久留,處理乾淨。」

  沈峰最後下令,遠盟的人立刻行動起來。

  陳鐵山帶著其他人轉移據點,而展紅菱則是跟著沈峰一同回城。

  路上,展紅菱忍著肩痛,始終跟在沈峰身側稍後一步的位置,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看看身邊這少女強忍傷痛疑神疑鬼的模樣,沈峰開始有點後悔剛才的任命了。

  兩人剛踏入沈府大門,管家李福便一臉焦急地迎了上來。

  「少爺!您可算回來了!」李福看到沈峰身邊一身火紅的展紅菱愣了愣,「少爺…這位是……」

  「自己人,有什麼事情,不必避她。」

  李福點頭,壓低聲音,「王大力派人傳來急訊,您之前吩咐盯著的『順風車馬行』,果然有動作了!」

  「什麼時候?」沈峰眼神一凝。

  「三更,就在您剛走不久!」

  「王大力說,那伙人本來不覺得什麼,但他們運的東西太古怪了!好幾輛大車,裝著嶄新的大木箱,外面還用粗鐵箍死死箍了好幾圈!看著就邪門!」

  「可知道裡面運送的什麼?」

  「具體不知道,車行守衛森嚴,根本靠不近。他們冒險摸到馬車最後停過的位置,在車轍壓過的爛泥里,發現了一些嵌進去的淡黃色粉末。」

  「王大力認出來了,是硫磺!」

  說著,李福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拆開。

  一小撮淡黃色粉末和泥土的混合物呈現在視線之中。

  北門、周元朗私通北莽的馬車行、鐵箍加固的木箱,還有硫磺!

  這絕非巧合!

  裡面裝的是什麼?軍械?贓物?或是更致命的東西?

  「知道了。」

  沈峰沉聲吩咐,「讓王大力的人繼續盯緊,寧可跟遠點也別暴露,一旦再有任何異常,立即向我匯報。」

  「是,少爺!」李福應聲退下。

  沈峰站在庭院中,夜色深沉。

  手中「忠魂令」冰冷的紋路烙印著掌心。

  他摩挲著令牌,眼神銳利如刀。

  「周元朗,周鼎的事情還沒過去幾天,你就又開始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看來,你真是迫不及待想死了。」

  與此同時,周府書房。

  燭火搖曳,周元朗那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管家周三垂手伺立,大氣不敢出。

  「廢物!一群廢物!」他一把抓起書案堆放的書籍狠狠甩在管家臉上!「連這麼點事都辦不成!要你們有什麼用?!」

  管家嚇得渾身一顫,趕忙拾起書籍,跪送到桌上:「老爺息怒!是…是點子太扎手了!」

  「據逃回來的阿虎說,那人簡直是個煞星!使一把短柄、像鏟子又像鍬的古怪鐵器,勢大力沉,碰著就傷!」

  「還有那身法,快得嚇人,根本不給反應時間!」

  「阿虎說……那路數,跟前幾日廢了鼎少爺的沈峰身邊那幾個打手有點像,但更狠更絕!而且……」

  管家咽了口唾沫,「而且小的剛得到消息,今晚沈峰確實出城了,方向就是那附近!」

  「鏟子?」

  周元朗眼中血絲暴突,聲音仿佛從齒縫中擠出,「身形快,手法狠,還偏偏是鏟子……又是沈峰出城的時候……」

  他猛地攥緊拳頭,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隨即化作滔天的怨毒與殺意。

  「沈峰!你害死我兒子還不算,處處與我作對!」

  「斷我財路,毀我大事!既然你非要找死,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周元朗的臉在燭光下扭曲,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錐,「我要你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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