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記住,咱們就是來找樂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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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城南流民區,沈峰並沒有急於殺到金雀閣,而是拐進僻靜小巷。

  接到通知的李福抱著衣物匆匆趕來,沈峰二話不說,扯下沾染塵土的勁裝,換上一身流光溢彩的雲錦袍子。

  腰間系上溫潤的羊脂玉佩,手中「唰」地抖開一柄灑金摺扇。

  眨眼間,那個曾名動京都的紈絝公子哥又「活」了過來。

  狄不過、陶明也麻利地套上錦緞衣裳。

  步星扯了扯陶明略顯寬大的綢衫袖口,有點擔心,「老大,這……能行嗎?金雀閣的人精著呢,萬一認出咱們……」

  陶明咧嘴,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步星肩上,壓著嗓子卻底氣十足:「慫啥?你忘了咱老大以前是幹啥的?」

  「沈大公子,那可是京都城頂頂有名的紈絝!金雀閣那種地方,哪個管事龜公不認識?我們只管挺胸抬頭進去,要是真出了事有老大兜著!」

  沈峰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帶著點冰冷的自嘲,理了理袖口,眼神卻銳利如初:「走吧。記住,咱們就是來找樂子的。」

  此刻這身舊皮囊,成了最完美的偽裝!

  搖著摺扇,沈峰踱著四方步,大搖大擺走向金雀閣那亮得刺眼的大門。

  狄不過、陶明落後幾步,也扮作普通歡客的模樣。

  步星則像只靈巧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滑進了旁邊的暗巷,留作接應。

  剛到門口,一個倚著門框打盹的龜公阿福被腳步聲驚醒。

  抬眼一瞧,先是愣住,隨即臉上瞬間堆起十二分的諂媚,小跑著迎上來,嗓子尖得能戳破天:「哎喲喂!我的沈大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沒來咱們金雀閣快活啦!小的們可都想死您啦!」

  阿福一邊說,一邊狗腿地替沈峰撣著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眼珠子黏在他腰間的玉佩和那身價值不菲的雲錦上,笑容幾乎咧到耳根。

  這熱絡勁兒,跟夜晚流民區里百姓們的恐懼躲避,簡直是天壤之別。

  沈峰心中冷笑,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慵懶倨傲。

  摺扇輕輕點了點阿福的肩膀:「嗯,大考折騰的猛了,養了一陣子傷。剛好利索些,過來聽聽曲兒,鬆快鬆快。」

  「是是是!沈公子您裡邊請!快請!最好的雅座給您留著呢!」

  阿福點頭哈腰,親自在前引路,將沈峰迎了進去。

  雖然狄不過、陶明兩人也穿著華麗服飾,但是接引他們的龜公卻完全沒有阿福那般熱絡。

  感受到明顯差別,陶明有些哀怨的嘆了口氣,「果然老大就是老大,我們不一樣~」

  門帘一挑,脂粉香混合著酒氣、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

  在阿福的引領下,沈峰徑直走向二樓一處視野開闊、相對僻靜的雅座。

  阿福用袖子使勁擦了擦鋥亮的椅子扶手,掩不住的殷勤:「沈公子,您坐這兒,清靜,看景兒也清楚,包您滿意!」

  沈峰隨手丟下塊碎銀當做賞錢,「上壺好酒,弄兩個小菜,再找個嗓子清亮漂亮的姑娘,唱支雅致點的小曲兒。」

  銀子入手,阿福臉上笑開了花,連聲應諾。

  小菜、好酒很快上齊,抱著琵琶的姑娘也被迅速領來,眉眼清秀,氣質脫俗。

  指尖撥弄琴弦,弦曲裊裊而出,倒真有幾分雅意。

  然而沈峰的心思完全不在這裡,他端著酒杯,眼神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冷靜地掃視著整個金雀閣。

  一片笙歌燕舞中,卻是暗流涌動。

  不少女子,尤其是新面孔,眼神空洞麻木,身體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與那些常年接待客人的姐兒完全是兩個狀態。

  不光如此,沈峰還發現了一個規律。

  這些女子的視線總是不自覺地瞟向後院入口,而在後院入口處,有兩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守衛。

  守衛的目光中帶著些許緊張,似乎是在警惕著什麼。

  事出反常必有妖!

  線索,一定就在後院!

  沈峰的手指在桌上,極其輕微地敲了兩下。

  不遠處的狄不過和陶明收到信號,立刻「酒勁上頭」。

  狄不過一個趔趄,撞翻了鄰桌的果盤酒水,酒液濺了旁邊客人一身。


  「瞎了你的狗眼!」鄰桌客人拍案而起。

  陶明立刻衝上去勸架,一把揪住狄不過的衣領吼道:「敢撞翻我們爺的酒?找死是吧!」

  狄不過反手一推,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撞得桌椅東倒西歪,杯盤狼藉,場面一片大亂。

  兩個人從二樓「打」到一樓,還不肯罷休!

  「叫你們管事的滾出來!賠爺的衣裳,賠爺的酒!不然拆了你這破樓!」陶明扯著嗓子,吼得震天響。

  效果立竿見影!

  大部分守衛和龜公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呼喝著湧向騷亂中心維持秩序。

  本以為這麼多人能夠制止,哪成想兩個人越打越來勁兒。

  拳腳亂飛間,酒壺果盤成了武器,杯盤桌椅紛紛遭殃,被波及的歡客罵罵咧咧的推搡還手。

  主動加入團戰的人越來越多,混亂如同滾雪球般急速擴大,喧譁咒罵聲浪掀翻了頂棚!

  七八個龜公加上十幾個守衛被裹挾在裡頭,左支右絀,愣是起不到半點作用!

  一樓管事急得腦袋昏漲,衝著看守後院入口的兩個守衛吼道:「你們兩個是特麼死的嗎?還不趕緊過來幫忙!」

  後院入口瞬間空門大開!

  沈峰放下酒杯,裝作不勝酒力,搖搖晃晃起身離席。

  龜公阿福本想跟上伺候,卻被大廳的混亂牽扯了心神,猶豫了一瞬。

  就這電光火石的一瞬,沈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側身一閃,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通往後院的通道!

  幾乎同時,另一道纖細卻敏捷的身影,也從一個不易察覺的角落,利用混亂如游魚般滑入。

  四目驟然相對!

  通道深處光線昏暗,但沈峰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眸子!

  公主李婉晴——!

  儘管此刻公主是那「玄衣公子」的裝束,但沈峰絕不會認錯。

  李婉晴顯然也認出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洞悉的瞭然。

  無需言語,兩人眼神交匯的剎那,已將對方來意看得分明。

  沈峰極其輕微地一點頭,李婉晴也幾不可察地頷首回應。

  兩人同時轉身,默契地沿著通道向深處潛去,腳步輕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通道盡頭,是一個堆滿破酒缸和舊桌椅的雜物院。

  避免被人發現,兩人迅速隱於幾隻巨大的破酒缸陰影下,準備稍作察勘再著手行動。

  突然,「吱呀」一聲,老舊房門被推開,瞬間吸引了兩人視線。

  不遠處,總管事孫二正點頭哈腰地送幾個人出來,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被送出來的人中領頭那個人,沈峰瞬間就認了出來。

  王魁!

  他此刻穿著便服,但那標誌性的厚底官靴在後院懸掛的燈籠下清晰可見!

  更刺眼的是,靴幫子上,赫然繡著一隻暗紅色的蠍子紋!

  孫二壓低聲音,帶著討好的諂媚:「王管事放心,貨保管妥帖!隆昌的車,半夜准到北門,絕誤不了事!」

  王魁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嗯。北門那邊周爺都打點好了,你們這邊別出紕漏就行。後頭那批新鮮貨看牢點,出了岔子,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他特意加重了「周爺」二字。

  隆昌的車、周爺、新鮮貨!

  沈峰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藏在酒缸後的手猛地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親眼所見王魁在此發號施令,親耳聽聞「周爺」之名,所有斷裂的線索在此刻瞬間串聯、閉合!

  跟隆昌商行有關,又跟京衛司的人有關,那麼被叫周爺的只可能是兩個人。

  一個是京衛司都統,沈峰的頂頭上司——周鼎!

  另一個就是兵部侍郎——周元朗!

  一股冰冷的殺意混合著破開迷霧的銳利,在他胸中劇烈翻湧,無聲的冷笑在嘴角凝結。

  李婉晴同樣死死盯著王魁那雙靴子和那跋扈的姿態,眼神寒光暴閃,顯然也得到了相同的結論。

  此地不可久留!


  沈峰當機立斷,對李婉晴做了個撤退的手勢。

  後者心領神會,沿著原路,悄無聲息地向通道入口退去。

  剛到入口附近拐角,就聽到前方傳來打手粗魯的呵斥聲,以及狄不過、陶明故意放大的吵嚷聲。

  金雀閣的增援打手到了,堵住了通道!

  李婉晴的手瞬間按向腰間軟劍,但是沈峰更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低喝一聲:「這邊!」

  猛地一拽,兩人同時縮身藏於一根粗大的廊柱之後。

  幾個手持棍棒的打手罵罵咧咧地衝過,直奔前廳混亂的中心,對近在咫尺的廊柱陰影毫無察覺。

  兩人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隙,迅速穿過依舊混亂的大堂,在喧囂的掩護下,共同閃身出了金雀閣的大門。

  夜風撲面,帶著涼意,瞬間吹散了令人作嘔的脂粉氣。

  李婉晴腳步未停,對沈峰微微頷首,身影便迅速沒入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沈峰佇立原地,目送那纖細背影消失,冰冷的視線再次投向金雀閣那片喧囂刺目的燈火,如同盯著一頭盤踞在黑暗裡的噬人魔窟。

  「周鼎、周元朗……」名字從齒縫間擠出,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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