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臣子斗膽,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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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魄尚書。」

  朝堂之上,景武帝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目光落在下方面容枯槁、腰背佝僂的朱達常身上,平靜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卻字字如錘敲在朱達常心頭。

  「禁足思過,本該是修身養性,朕觀卿之身形倒是愈發清減了。」

  「怎麼?連那偌大的尚書府邸也『思』得無處容身了?」

  幾句調侃過後,景武帝猛拍龍案,怒斥道:「朱達常,你可知罪!」

  「堂堂一國尚書,被市井潑皮逼迫到陋巷之間,朝廷體統何在?」

  「你將朕的顏面置於何地!」

  這話像一擊重拳,不僅砸在朱達常頭上,也讓滿殿文武心頭一緊。

  朱達常渾身劇顫,撲通跪倒,額頭死死抵住地磚,冷汗瞬間浸透朝服。

  坊間流傳「落魄尚書」的綽號,早已是插在他心頭的一根毒刺,如今被天子親口提及,更是羞憤欲絕,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

  他不敢辯駁,更無顏辯駁。

  「臣…臣有罪……」

  下了早朝,景武帝帶著大太監連英,一身素色常服,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沈府演武場。

  沈峰剛結束一輪極限障礙衝刺,汗水如溪流般從身上滾落,身旁小翠幫著擦汗。

  「少…少爺!陛…陛下來了!」李福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話未落地,景武帝已負手步入場中。

  他目光掃過那些沾滿汗漬的沉重器械,最終落在沈峰遍布青紫淤痕卻已初具稜角的身體上。

  「隨朕走走。」

  「是,陛下!」

  景武帝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波瀾,沈峰只能身後側跟隨。

  兩人在各個形狀古怪的鍛體器材中遊走,景武帝心不在焉,說話也很是隨意,「米券一事,以商道平抑糧價,安定民心,你……做得不錯。」

  話鋒一轉,帝王威儀不容置疑:「朱家父子已傾家蕩產,莫要再與朱家為難了,堂堂戶部尚書弄得如此狼狽,朕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沈峰身體向後微微一怔。

  這算什麼?

  皇帝親自下場調停嗎?

  好像在說:「打也打夠了,氣也出了,別鬧出人命,朕也是要面子的。」

  沈峰心領神會。

  立刻躬身,姿態恭敬卻脊背挺直:「陛下明鑑!」

  「沈峰所為,實屬迫不得已。朱家若從此不再構陷與我為難,從前種種可一筆勾銷!」

  景武帝微微頷首,目光長久地落在沈峰滿是汗水與堅毅的臉上,「朕聞你為了京衛大考日夜苦練?」

  「是!臣子不敢懈怠!」

  景武帝聽到沈峰那近乎賭上性命的「不敢懈怠」,深邃的眼眸深處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仿佛看到了沈定遠當年那股不要命的倔強。

  他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喉結微滾,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帶著一絲長輩看到晚輩拼命時又氣又心疼的嘆息。

  那嘆息聲幾乎低不可聞,卻被演武場瞬間的寂靜放大成了三個字。

  「臭小子…」

  話剛出口,武帝意識到不對,迅速恢復淡漠,仿佛剛才那幾個字只是別人的錯覺。

  沈峰何等精明,立刻抓住時機,單膝猛然跪下:「陛下,臣子斗膽,有一事相求!」

  「講。」

  「臣子懇請陛下,將朱通離京赴北境之期延後!」沈峰聲音斬釘截鐵,「待京衛大考結果塵埃落定後,再令其出發!」

  景武帝眼中精光一閃:「緣由。」

  沈峰一字一句,清晰如金鐵交鳴:「只因靈堂之上,臣子曾與其立下血誓賭約!」

  「若臣子京衛大考奪魁,他朱通和眾紈絝需在父親墳前跪足三天三夜!此約未踐,他豈能走?!」

  演武場瞬間寂靜。

  景武帝看著眼前這個渾身燃燒著復仇烈焰的少年,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激賞,但立刻被更深沉的考量取代。

  「靈前賭約…跪足三日…」


  景武帝低聲重複,指尖在袖中玉扳指上緩緩摩挲,仿佛在掂量這賭約的分量,更在權衡這枚鋒利「棋子」可能帶來的變數與價值。

  他不僅想看看沈峰是否真能在大考上奪魁,更想藉此,進一步敲打已失勢的朱家。

  同時觀察各方勢力,在這盤棋局中會如何落子。

  「准了!」

  翌日,聖旨下。

  明黃絹帛,鮮紅璽印,如同懸在京都上空的裁決之劍。

  沈府前院,大太監連英親自宣旨,聲若洪鐘: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戶部尚書朱達常之子朱通,赴北境軍前效力之期已到,准延至京衛大考放榜之後。

  另,沈峰與朱通等諸人於定遠將軍靈前所立賭約,事關信諾,亦涉英烈榮辱。

  著令:待大考放榜之日,勝者有權依約而行,敗者需踐諾履責,不得推諉!欽此——!」

  聖旨念罷,滿院死寂後是壓抑的狂喜!

  李福、王大力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老淚縱橫!

  官契!

  皇帝金口玉言,這賭約已不再是兒戲,而是刻在皇家鐵卷上的生死狀!

  沈家上下,仿佛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連空氣都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灼熱。

  聖旨內容,如同長了翅膀,由快馬傳令兵飛馳送往各處衙門,連同賭約的完整內容迅速張榜於京都各處顯眼之地!

  消息如同瘟疫般擴散,瞬間點燃了整個京都!

  眾紈絝府邸。

  鬼哭狼嚎之聲此起彼伏。

  有人捶胸頓足,嚎啕大哭;有人呆若木雞,喃喃自語;更有人發了瘋似的撕扯自己的頭髮衣衫,狀若癲狂。

  絕望如同實質的寒冰,瞬間凍結了這些往日裡不可一世的公子哥。

  皇權背書,意味著他們連一絲逃避或反悔的可能都沒有!

  想到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跪在沈定遠墳前三天三夜,巨大的羞恥和恐懼幾乎將他們逼瘋。

  朱家的破敗小院。

  宣旨內侍冰冷的聲音如同喪鐘:「…敗者需踐諾履責,不得推諉!欽此——!」

  「不——!」

  朱通聽完最後一個字,發出野獸瀕死的慘嚎。

  身體如爛泥般癱軟在地,一股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朱達常呆跪原地,嘴唇哆嗦,眼睜睜看著兒子如死狗般被家丁抬走。

  他眼中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只剩一片灰敗的死寂。

  聖旨如鍘刀,不僅懸在朱通頭頂,更將他朱家最後一絲體面碾入泥塵!

  京都街頭巷尾,議論如沸水般炸開!

  「聽說了嗎?陛下親下聖旨,把沈家和朱通他們的賭約定成官契了!」

  「可不是嘛~告示都貼出來了,朱通那幫人,這回是真栽到陰溝里了!」

  「靈前賭約,跪足三天…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啊!」

  「我看未必,沈峰那小子佝僂鬼一個,想要大考奪魁,做夢——!」

  「管他呢!反正大考放榜那天,老子一定要去看看熱鬧!」

  朱家。

  朱通幽幽轉醒。

  眼前是小屋破敗的屋頂,鼻端還殘留著失禁的惡臭和廉價草藥的苦澀。

  聖旨的內容如同跗骨之蛆,一遍遍在腦中迴響。

  「聖旨…賭約…跪三日……」

  巨大的恐懼和羞恥感再次將他淹沒!

  他猛地坐起,喉頭腥甜,眼前金星亂冒,又重重栽回硬板床上,眼神渙散,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刺骨的恐懼。

  逃不掉了!

  皇帝金口玉言,京都城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下真的完了!

  然而,在這無邊的絕望中,一股怨毒的火焰卻猛地躥起!

  不能跪!

  絕不能跪在沈峰那賤種面前,在沈定遠墳前跪三天,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爹朱達常被皇帝敲打後如同驚弓之鳥,短期內絕不敢再動沈峰分毫,但他朱通不同!

  他要自救!

  他必須瞞著父親,私下串聯眾紈絝,做最後的掙扎!

  朱通掙扎著,聲音嘶啞如同破風箱,「去找宋仁投、李茂才……告訴他們,不想跪死被全天下恥笑,就給我想辦法!」

  「絕不能讓沈峰奪魁!」

  他眼中布滿血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恨意和瘋狂。

  「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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