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朱尚書所言,純屬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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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未褪,京畿衛所內燈火通明。

  趙長生褪下沾染夜露的輕甲,剛換上常服,角落陰影里一個獨臂漢子踱步而出,面色陰沉如鐵。

  「讓你看著點別鬧得太大,你怎麼看的?!朱通那豬崽子腿折了,朱達常那頭肥豬能善罷甘休?」

  王毅劈頭低吼,獨臂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明早朝堂上那老匹夫定要上書彈劾,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老子懶得聽,你替老子去挨訓!」

  趙長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拎出個粗陶酒罈。

  泥封一開,濃烈霸道的酒香瞬間衝散了室內的火藥味,「頭兒,你消消火,這是沈峰送的酒,我偷摸留了一壇孝敬您。」

  他將酒罈往前一遞,聲音壓低,「沈家小子也算是有些謀劃,拿這酒當敲門磚,怕是想搭上咱們京畿衛的線。」

  王毅鼻翼翕動,凶戾的眼神被酒香勾得緩了三分,一把奪過酒罈仰頭灌了一口。

  滾燙酒液入喉,他眯起眼,冷哼道:「十壇不夠!每月最少十五壇!」

  酒罈重重頓在案上,餘音在寂靜中迴蕩。

  ……

  卯時初刻,皇城甬道。

  沈峰一身素服,被個面白無須的小太監引著疾行。

  寒風颳過宮牆夾道,吹得他臉頰生疼。

  「沈公子,您可快著點。」小太監尖著嗓子催促,眼神卻瞟向沈峰袖口。

  只見沈峰雙指一捻,一張薄薄的銀票已滑入小太監袖中,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公公辛苦,一點茶水錢,莫要推辭。」

  小太監臉上瞬間堆起笑褶子,聲音也熱絡幾分:「哎喲,公子客氣!」

  「您放心,陛下明察秋毫,定不會讓忠良之後蒙受冤屈!」

  他壓低聲音又飛快道:「朱尚書哭鬧得厲害,抓著縱仆行兇、勾結京畿衛這兩條死咬不放……您心裡得有個底。」

  沈峰頷首,眼神沉靜無波。

  崇政殿,金鑾寶座下。

  「陛下——老臣委屈啊——!」

  戶部尚書朱達常伏地嚎啕,聲淚俱下。

  花白的鬍子被涕淚黏成一綹綹,毫無朝廷重臣的體面。

  「犬子朱通,不過是念及同窗之誼,前往沈府弔唁定遠兄英靈!」

  「誰知他沈峰狼子野心,竟指使惡僕行兇,生生打斷吾兒一條腿!」

  反手又指向趙長生,「他京畿衛校尉趙長生更是不分青紅皂白,袒護兇徒,反誣吾兒持械闖府!」

  「天子腳下,他們顛倒黑白,分明是不把陛下放在眼裡啊——!」

  他哭嚎著,額頭砰砰砸在光潔的金磚上。

  殿內鴉雀無聲。

  龍椅上,武帝面無表情,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目光掠過下方垂首而立的趙長生,最終落在剛被引進殿門的沈峰身上。

  「沈峰。」

  武帝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呼吸一滯。「朱尚書所奏可為真?」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

  有幸災樂禍,有冷漠審視,也有如王毅般隱在武將隊列中投來的擔憂。

  沈峰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陛下明鑑。」

  「朱尚書所言,純屬放屁!」

  「豎子無禮——!」

  朱達常怒斥沈峰,後者選擇無視繼續道:「朱公子口口聲聲弔唁,若為弔唁,又何須糾集宋仁投、李茂才等紈絝十餘人?又為何攜帶棍棒?」

  「名為弔唁,實乃持械威逼!」

  他從懷中掏出那疊銀票,高舉過頂,「昨日朱公子前來索債,臣恐驚擾家父亡魂,掏空家底勉強湊出兩千兩奉上,奈何朱公子貪得無厭,當場撕毀舊契,悍然勒索五千兩!」

  「直言,若是還不上便要用臣家中秘方抵債!」

  朱達常猛地抬頭,老臉漲成豬肝色,「你…你血口噴人!」

  指著沈峰的手指抖如篩糠,「證據!空口白牙,你有何證據?!」

  「證據?」沈峰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從袖中取出兩張字據。


  「臣,有字據為證!」

  「一張為朱通撕毀的兩千兩欠條,現已修復重新粘好,另外一張為朱通偽造之欠條,金額五千兩!」

  武帝的目光在沈峰、朱達常和趙長生三人之間逡巡,手指敲擊的速度放緩,殿內氣氛更加凝重。

  朱達常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正要再添上一把火。

  就在這時,大太監連英快步上前,在武帝耳邊低語幾句。

  武帝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眼中掠過一絲意外,隨即抬手:「宣。」

  武帝示意,大太監連英高喊,「宣樂陽公主覲見——!」

  話音剛剛落下,殿外珠簾輕響,環佩叮咚之聲隱約傳來。

  一道身著月華色宮裝的身影款步入殿,身姿挺拔如修竹,正是昨日的「玄衣公子」——樂陽公主李婉晴。

  一雙清冷如寒星的眼眸,目光掃過殿內,最終落在朱達常身上。

  「兒臣參見父皇。」樂陽公主微微欠身,聲音清越如玉磬。

  樂陽公主目光清冷,直接轉向朱達常,聲音清晰傳遍大殿:「兒臣今日前來,是為澄清一事,免使父皇為宵小蒙蔽,令忠良寒心。」

  她纖纖玉指伸出,指尖那枚雙鳳銜珠玉佩流光溢彩,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朱尚書,」公主聲音清晰,「令郎朱通,當日在沈府內對本宮口出狂言:『沈家那點值錢的方子,今日本大爺定要拿到手!』此乃其原話!」

  「何來『弔唁』之說?又何來『被陷害』之說?」

  她舉起玉佩:「此玉佩乃御賜之物,本宮隨身攜帶。朱通當時對本宮言語輕佻不敬,見玉佩方知本宮身份,惶恐失措,醜態百出!」

  「本宮所言,句句屬實!朱尚書,你還要質疑本宮會構陷令郎嗎?」

  轟——!

  朱達常如遭五雷轟頂,面無人色,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樂陽公主親口作證,更有御賜玉佩為引!

  他嘴唇哆嗦著,只覺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武帝目光掃過女兒平靜的臉龐,落回癱軟的朱達常身上:「朱卿,你,還有何話說?」

  「臣…臣…」朱達常喉頭滾動,冷汗瞬間浸透朝服後襟。

  所有狡辯在公主證詞前都成了徒勞的笑話。

  他猛地磕頭,帶著哭腔嘶喊:「臣教子無方!犬子頑劣!衝撞公主,褻瀆英靈,罪該萬死!」

  「求陛下開恩啊——!」

  「哼!」武帝冷哼一聲,拂袖道:「念你老邁,且為朝廷效力多年,此事便到此為止!你罰俸一年,閉門思過!至於朱通…」

  他目光掃過沈峰,「斷腿即是懲戒,傷愈後,送去北境軍中效力,以贖其罪!退朝!」

  旨意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朱達常癱軟在地,如同被抽去脊樑。

  下朝路上,沈峰正欲快步離去,一道身影卻攔在前方。

  正是樂陽公主李婉晴的貼身侍女。

  「沈公子,」侍女聲音清脆,遞上一個精巧的錦囊,「殿下說,契約她收下了。這三成,她受得起。往後若有難處,憑此物可直遞樂陽宮。」

  錦囊入手微沉,內里是一塊觸手溫潤的羊脂玉佩,一面鐫刻「樂陽」,一面是展翅鳳紋。

  沈峰收好錦囊,微微頷首:「有勞姑娘,代沈峰謝過殿下。」

  戶部尚書府,朱通臥室內。

  「什麼?皇上…皇上罰了爹閉門思過?等我的腿好了,還要送我去北境參軍?!」

  躺在榻上的朱通聽到消息,眼珠暴突,「北境?那是人待的地方嗎!沈峰!沈峰!我必殺你——!」

  急怒攻心,他喉嚨猛地一甜,「噗」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濺得錦被猩紅,人昏死過去。

  門外,朱達常面色鐵青,聽著房內兒子悽厲的嘶吼戛然而止,隨後是重物墜地和丫鬟驚呼!

  臃腫的手指死死摳著門框,指甲斷裂滲血渾然不覺。

  老眼中翻湧著滔天怨毒。

  「沈峰…小畜生…」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此仇不共戴天!」

  「老夫執掌天下錢糧,自有千百種法子讓你沈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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