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感情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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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看電影」三個字,林知夏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半分,眼神也有懷念。

  那次電影院門口的等待,還有後來兩個人的關係變化。

  使得齊銘喉頭滾動了一下,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卻沒到達眼底,只浮在嘴角,顯得有些僵硬。

  「嗯,怕路上堵車。」

  他含糊地應著,目光落在她身後空蕩蕩的胡同口。

  「伯父……今天沒出門吧?」

  這是他昨晚在麵館外說的話,也是他此刻最擔心的事,齊銘不由得再確認一遍。

  林知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點點頭,語氣認真。

  「嗯,我跟他說今天我離婚,他就沒去。」

  她沒細說昨晚如何纏著父親,只是看著齊銘,眼神里有探究,「你現在能說因為什麼了嘛……」

  「不知道,就是感覺。」

  齊銘迅速打斷她,不想在這時候解釋那些無法言說的緣由。

  「快七點了,民政局該開門了。」

  他怕再聊下去,自己會忍不住說出更多不該說的話。

  林知夏哦了一聲,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小包的帶子。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

  七點整,民政局的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

  一個穿著藏青色幹部服、戴著袖標的中年婦女探出頭,看到門口站著的兩人,揚聲道。

  「又是你們?來辦登記的?先進來吧,今天開門早。」

  那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利落。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氣,一夜的折磨此時早就沒有了,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對齊銘說。

  「走吧。」

  說著她的目光在他臉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開,像是不敢多看。

  齊銘默默點頭,跟在她身後走進大門。

  院子裡是典型的四合院格局,正房是登記處。

  屋裡光線有些暗,靠牆擺著幾張舊木桌,桌上放著印泥、鋼筆和一摞摞表格。

  「你們是頭一對兒,來得真早。」

  剛才開門的女幹部坐在主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下吧,把介紹信和戶口本拿出來。」

  她拿起一個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打量著兩人。

  林知夏的碎花裙子在這樸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顯眼。

  女幹部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兩秒,又轉向齊銘,看到他洗得發白的衣服和,眼神里閃過不理解。

  在現在,離婚遠不如結婚常見,尤其是看起來這麼年輕的一對。

  男的像個鄉下知青,女的卻透著城裡姑娘的秀氣,怎麼看都不像是過不下去的樣子。

  至於為什麼認識兩個人,上次他們也來過一次。

  還是她接待的,因為離婚的少,加上他們相貌出眾想忘記都難。

  林知夏沒說什麼,只是從人造革小包里拿出兩本紅本本。

  那是當初假結婚時領的結婚證,封面的燙金「囍」字已經有些掉色了。

  緊接著她遞給了工作人員,只不過她的手指在遞過去時微微顫抖了一下。

  齊銘則從帆布包里掏出介紹信,那是紡織二院行政科開的,證明兩人確係夫妻,現因感情不合申請離婚。

  信紙是粗糙的土紙,墨跡還有些暈染。

  女幹部接過結婚證和介紹信,戴上老花鏡,仔細地看了起來。

  「齊銘,林知夏……」

  她喃喃念著名字,不再多想,隨後拿起筆在一個厚厚的登記本上翻找。

  「1975年 10月登記結婚,嗯,時間不長啊。」

  女幹部說著抬起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嚴肅。

  「為什麼離婚?介紹信上寫的是感情不合,具體怎麼個不合法?組織上得了解清楚。」

  這是流程化的詢問。

  林知夏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低著頭,手指把小包的帶子絞得更緊,幾乎要把那人造革勒出印子。


  讓她怎麼說?

  說這本來就是一場交易,如今交易完成該散了?

  還是說……

  說她捨不得,卻不得不舍?

  齊銘見狀,往前坐了坐,主動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乾澀。

  「同志,是我的問題。我工作忙,沒時間照顧她,性格也不合,經常吵架。」

  「她跟著我吃苦了,放她回城裡,對她好。」

  他把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女幹部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過日子哪能沒磕磕碰碰?」

  「小齊同志,我看你也是個老實人,怎麼能這麼說呢?」

  「婚姻不是兒戲,要對組織負責,也要對對方負責。」

  她說完看向林知夏:「小林同志,你說呢?你也覺得是感情不合?」

  林知夏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有些水光。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的」,想說「他對我很好」。

  但話到嘴邊,卻看到齊銘向她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里有懇求。

  她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是啊,這本來就是場交易,如今她要結束,她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裝模作樣?

  林知夏這麼想著深吸一口氣,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嗯,是……感情不合,我……我也想回城裡了。」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無比艱難。

  女幹部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齊銘緊繃的側臉,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這種事,問多了也沒意思,年輕人的心思,有時候比胡同里的路還曲折。

  「行吧,既然你們都想清楚了,那就填表格吧。」

  她從抽屜里拿出兩張印著「離婚申請登記表」的薄紙,推到兩人面前。

  「用鋼筆填,字跡要清楚,不能塗改。」

  齊銘拿起桌上的英雄牌鋼筆,筆尖有些洇墨。

  他看著表格上的「離婚原因」一欄,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上一世,他到死都沒來得及和她正經道個別。

  這一世,他親手把她推開,只為了讓她遠離齊家的爛攤子,遠離他這註定多舛的命運。

  可筆尖觸及紙面時,他才發現,寫下「感情不合」四個字,比拿起手術刀還要艱難。

  林知夏那邊已經開始動筆了,她的字寫得娟秀工整,一筆一划,像是在完成什麼重要的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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