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京城風雲與山寨圍剿
1984年初，京城。
風，是乾冷的，刮在臉上像刀子。
清華大學那棟灰色的實驗樓里，暖氣燒得人臉發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臭氧和精密儀器特有的、冰冷的味道。
李有田和張叔，兩個來自河灣村的「技術骨幹」，此刻正像兩隻誤入天宮的土撥鼠，侷促地站在一台閃爍著無數指示燈的進口氣相色譜儀前，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這……這按鈕是幹啥的？」李有田擦了擦額角的汗，小聲問。在河灣，他是玩轉電線的老把式，可在這裡，他連看懂儀器的說明書都費勁。
「胡鬧！簡直是胡鬧！」
一個嚴厲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老教授（古院士）推門而入，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著白大褂的研究生，看他們的眼神，像在看兩件出土的文物。
古院士拿起李有田他們帶來的、用油布包了一層又一層的「技術資料」，只翻了兩頁，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
「蛋白質序列靠手抄？催化劑用土法熬製？這連民科的水平都算不上！簡直是異想天開！」他「啪」地一聲將資料摔在實驗台上，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蘇晴！這就是你從鄉下找來的『技術支持』？這是對科學的侮辱！」
李有田和張叔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古老師，」蘇晴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科學的價值，在於結果，而不是出身。這份資料雖然粗糙，但它背後的思路，解決了我們實驗室半年都沒能攻克的常溫快速聚合難題。」
她走到那台精密的儀器前，目光掃過一臉不忿的古院士，最終落在李有田和張叔身上。
「從今天起，你們跟著我，從最基礎的離心、萃取、光譜分析學起。我要你們把腦子裡的『土方子』，翻譯成能被這些機器讀懂的語言。」
她的聲音沒有溫度，卻像一隻有力的手，將兩個幾乎要被羞辱擊垮的男人，重新扶了起來。
京城象牙塔里的風雲剛剛捲起，千里之外的河灣村，後院已然起火。
省城，一夜之間冒出了三家名字極為相似的公司——「啟光生物」、「啟明星科技」、「新啟明實業」。
它們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向市場傾銷著包裝幾乎一模一樣的山寨營養液和所謂的「健康篩查儀」。價格，只有啟明廠的一半。
更惡毒的是，一則「河灣村啟明廠產品原料不潔，已致多人腹瀉中毒」的謠言，像瘟疫一樣，通過各種渠道迅速擴散開來。
一時間，啟明機械廠的退貨電話被打爆，已經簽下的訂單雪片般被取消。剛剛到帳的八萬塊預付款，在支付了工人工資和擴建款後，迅速見底。現金流，瀕臨斷裂！
「林哥！完了！全完了！」柱子拿著一沓退貨單，衝進辦公室，聲音都在發抖，「咱的經銷商，全跑去賣那幾家的便宜貨了！」
整個廠區，人心惶惶。前幾日的狂熱和希望，被這盆迎頭澆下的髒水，澆得透心涼。
林默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些眼神迷茫、交頭接耳的工人，臉上卻沒有任何慌亂。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直到柱子說完。
「慌什麼？」他的聲音很平靜，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轉身，拿起電話，搖通了青石縣代銷點老王的號碼。
「王哥，幫我個忙，去買三箱『啟光』的營養液，找幾個因為喝了咱的東西拉肚子的『受害者』，去縣工商局和防疫站，給我往死里告！就說他們喝了假貨，要求徹查！」
他又撥通了幾個鄰縣信得過的經銷商的電話，重複著同樣的指令。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林默掛上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二天，他又讓王德貴放出風聲：啟明機械廠痛定思痛，即將推出劃時代的二代產品，採用全新的「生物蛋白膜」技術，功效是老產品十倍！
這消息，虛虛實實，像一團看不清的迷霧，故意飄向省城。
他要讓那些急功近利的山寨廠，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瘋狂地投入資金去追逐這個根本不存在的「二代產品」，活活耗死他們！
做完這一切，他叫來了秦鐵山。
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林默從一個上鎖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
打開，裡面是一枚通體漆黑、造型奇特的彈殼——正是從那個自盡的間諜身上繳獲的。
「鐵山哥，」林默將彈殼遞過去，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去一趟省城，『拜訪』一下市醫療器械廠的劉廠長。」
秦鐵山接過彈殼，那冰冷的、非地球金屬的觸感讓他眼神一凝。他什麼都沒問，只是點了點頭。
當晚，省城市醫療器械廠的廠長辦公室里，劉扒皮正翹著二郎腿，聽著手下匯報啟明廠被圍剿的「輝煌戰果」，笑得滿面紅光。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秦鐵山像一尊沉默的鐵塔，逆著光走了進來。他身後，兩個保衛科的幹事，已經悄無聲息地癱倒在走廊里。
「你……你是誰？！」劉扒皮的笑容僵在臉上，驚恐地站了起來。
秦鐵山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那張昂貴的紅木辦公桌前，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將那枚黑色的彈殼，輕輕地、放在了一沓銷售報表的上面。
然後，他轉身，離去。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
劉明慶呆呆地看著桌上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彈殼，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恐懼，像無數隻冰冷的螞蟻，瞬間爬滿了他的全身。他認不出這彈殼的來歷，但他能感覺到，那上面附著的，是死亡的味道。
恐懼，是最好的韁繩。
三天後，幾輛印著「工商」字樣的吉普車，呼嘯著衝進了那三家山寨廠的廠區。現場查獲了大量使用工業香精、回收舊瓶的證據，人贓並獲，當場查封！
啟明機械廠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林默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廠區重新恢復了忙碌，但他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他知道，這只是戰爭的開始。劉扒皮和張副書記，只是棋子。真正的敵人，還隱藏在更深的黑暗裡。
他抬起手，視野中，那串血紅的倒計時，像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冷酷地跳動著。
【人類文明存續倒計時：9743天】
風，是乾冷的，刮在臉上像刀子。
清華大學那棟灰色的實驗樓里，暖氣燒得人臉發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臭氧和精密儀器特有的、冰冷的味道。
李有田和張叔，兩個來自河灣村的「技術骨幹」，此刻正像兩隻誤入天宮的土撥鼠，侷促地站在一台閃爍著無數指示燈的進口氣相色譜儀前，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這……這按鈕是幹啥的？」李有田擦了擦額角的汗，小聲問。在河灣，他是玩轉電線的老把式，可在這裡，他連看懂儀器的說明書都費勁。
「胡鬧！簡直是胡鬧！」
一個嚴厲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老教授（古院士）推門而入，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著白大褂的研究生，看他們的眼神，像在看兩件出土的文物。
古院士拿起李有田他們帶來的、用油布包了一層又一層的「技術資料」，只翻了兩頁，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
「蛋白質序列靠手抄？催化劑用土法熬製？這連民科的水平都算不上！簡直是異想天開！」他「啪」地一聲將資料摔在實驗台上，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蘇晴！這就是你從鄉下找來的『技術支持』？這是對科學的侮辱！」
李有田和張叔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古老師，」蘇晴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科學的價值，在於結果，而不是出身。這份資料雖然粗糙，但它背後的思路，解決了我們實驗室半年都沒能攻克的常溫快速聚合難題。」
她走到那台精密的儀器前，目光掃過一臉不忿的古院士，最終落在李有田和張叔身上。
「從今天起，你們跟著我，從最基礎的離心、萃取、光譜分析學起。我要你們把腦子裡的『土方子』，翻譯成能被這些機器讀懂的語言。」
她的聲音沒有溫度，卻像一隻有力的手，將兩個幾乎要被羞辱擊垮的男人，重新扶了起來。
京城象牙塔里的風雲剛剛捲起，千里之外的河灣村，後院已然起火。
省城，一夜之間冒出了三家名字極為相似的公司——「啟光生物」、「啟明星科技」、「新啟明實業」。
它們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向市場傾銷著包裝幾乎一模一樣的山寨營養液和所謂的「健康篩查儀」。價格，只有啟明廠的一半。
更惡毒的是，一則「河灣村啟明廠產品原料不潔，已致多人腹瀉中毒」的謠言，像瘟疫一樣，通過各種渠道迅速擴散開來。
一時間，啟明機械廠的退貨電話被打爆，已經簽下的訂單雪片般被取消。剛剛到帳的八萬塊預付款，在支付了工人工資和擴建款後，迅速見底。現金流，瀕臨斷裂！
「林哥！完了！全完了！」柱子拿著一沓退貨單，衝進辦公室，聲音都在發抖，「咱的經銷商，全跑去賣那幾家的便宜貨了！」
整個廠區，人心惶惶。前幾日的狂熱和希望，被這盆迎頭澆下的髒水，澆得透心涼。
林默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些眼神迷茫、交頭接耳的工人，臉上卻沒有任何慌亂。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直到柱子說完。
「慌什麼？」他的聲音很平靜，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轉身，拿起電話，搖通了青石縣代銷點老王的號碼。
「王哥，幫我個忙，去買三箱『啟光』的營養液，找幾個因為喝了咱的東西拉肚子的『受害者』，去縣工商局和防疫站，給我往死里告！就說他們喝了假貨，要求徹查！」
他又撥通了幾個鄰縣信得過的經銷商的電話，重複著同樣的指令。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林默掛上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二天，他又讓王德貴放出風聲：啟明機械廠痛定思痛，即將推出劃時代的二代產品，採用全新的「生物蛋白膜」技術，功效是老產品十倍！
這消息，虛虛實實，像一團看不清的迷霧，故意飄向省城。
他要讓那些急功近利的山寨廠，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瘋狂地投入資金去追逐這個根本不存在的「二代產品」，活活耗死他們！
做完這一切，他叫來了秦鐵山。
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林默從一個上鎖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
打開，裡面是一枚通體漆黑、造型奇特的彈殼——正是從那個自盡的間諜身上繳獲的。
「鐵山哥，」林默將彈殼遞過去，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去一趟省城，『拜訪』一下市醫療器械廠的劉廠長。」
秦鐵山接過彈殼，那冰冷的、非地球金屬的觸感讓他眼神一凝。他什麼都沒問，只是點了點頭。
當晚，省城市醫療器械廠的廠長辦公室里，劉扒皮正翹著二郎腿，聽著手下匯報啟明廠被圍剿的「輝煌戰果」，笑得滿面紅光。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秦鐵山像一尊沉默的鐵塔，逆著光走了進來。他身後，兩個保衛科的幹事，已經悄無聲息地癱倒在走廊里。
「你……你是誰？！」劉扒皮的笑容僵在臉上，驚恐地站了起來。
秦鐵山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那張昂貴的紅木辦公桌前，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將那枚黑色的彈殼，輕輕地、放在了一沓銷售報表的上面。
然後，他轉身，離去。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
劉明慶呆呆地看著桌上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彈殼，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恐懼，像無數隻冰冷的螞蟻，瞬間爬滿了他的全身。他認不出這彈殼的來歷，但他能感覺到，那上面附著的，是死亡的味道。
恐懼，是最好的韁繩。
三天後，幾輛印著「工商」字樣的吉普車，呼嘯著衝進了那三家山寨廠的廠區。現場查獲了大量使用工業香精、回收舊瓶的證據，人贓並獲，當場查封！
啟明機械廠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林默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廠區重新恢復了忙碌，但他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他知道，這只是戰爭的開始。劉扒皮和張副書記，只是棋子。真正的敵人，還隱藏在更深的黑暗裡。
他抬起手，視野中，那串血紅的倒計時，像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冷酷地跳動著。
【人類文明存續倒計時：974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