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攻堅克難與貴人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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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風裹著柳絮,粘在「啟明工坊」新掛的木牌子上)

  西頭那間臨時搭起的工棚,像個發高燒的病人,日夜蒸騰著焦糊的鐵鏽味和汗酸氣。

  林默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死死盯著桌上那堆「寶貝疙瘩」——幾個蒙著灰的金屬小方塊(秦鐵山從市里黑市用三張皺巴巴的「工農兵」換來的「傳感器」),兩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玻璃管(縣電子廠廢料堆里扒拉出來的「顯示管」),還有孫大錘用廢齒輪和軸承攢出來的傳動架子。

  四十點科技點,一個子兒不剩,全砸系統兌換的簡陋邏輯電路板上了,那板子上歪歪扭扭的銅線,像蚯蚓爬。

  「柱子!接三號線!蔫叔!藤殼子卡扣再勒緊點!」林默嗓子啞得像破鑼。

  木匠趙老蔫用老山藤編的殼子裹著那些寶貝零件,柱子哆嗦著手把紅紅綠綠的電線往接線柱上纏。秦鐵山抱著胳膊靠在門邊,腳邊堆著劈好的柴火,斷眉下的眼睛警惕地掃著院牆外幾個探頭探腦的閒漢——趙三賴那伙人最近常在外頭晃悠,嘴裡不乾不淨。

  「通電!」林默咬著後槽牙下令。柱子一合閘刀。

  「滋啦——!」

  一股青煙伴著焦臭味猛地從藤殼縫裡竄出來!那根細玻璃管猛地一亮,隨即「啪」地炸成碎片!旁邊一個金屬小方塊「滴」地一聲長鳴,再沒了動靜。顯示屏(一塊刷了白漆的破木板)上,用墨水畫的刻度紋絲不動,像個無聲的嘲笑。

  「又…又燒了!」柱子哭喪著臉,手被崩開的玻璃碴子劃了道口子。工棚里死寂,只能聽見趙老蔫泄氣地鬆開藤條,發出「嘎吱」一聲響。外頭隱隱傳來嗤笑:「我說啥來著?瞎折騰!林默那點神道勁兒用完嘍!工坊?等著散夥吧!」

  林默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零件亂跳。視網膜上,挑戰任務的倒計時像燒紅的烙鐵:【剩餘:47天】。

  他「看」著角落裡那個藤殼開裂、露出雜亂線頭的「鐵腦殼」雛形,又「看」著視網膜角落冰冷的【科技點:0】,一股絕望的涼氣順著脊椎往上爬。趙金花壓抑的咳嗽聲隔著院子飄進來,一聲聲砸在他心尖上。

  「林娃子!」王德貴火燒火燎地跑進來,臉皺得像苦瓜,「村口…村口來了大車!省里的牌照!那個…那個陳老!上回在簡報上瞅見你那事的陳老!路過咱縣考察,點名要來看看你這『賠錢』作坊!」 他急得直搓手,「這可咋整?這爛攤子…」

  工棚里的人都傻了。省里的大人物?看這一地雞毛?林默腦子裡嗡嗡響,第一個念頭竟是抓起塊破油布想把那丟人現眼的「鐵腦殼」蓋上。

  「蓋什麼?」

  一個平和卻自帶重量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眾人回頭,只見一位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人已站在門口(陳國棟)。他身後跟著秘書小張和縣裡兩個誠惶誠恐的幹部。

  陳老的目光像溫和的探照燈,掃過滿地狼藉的零件、燒焦的電線、炸裂的玻璃管,最後落在林默那張疲憊又強自鎮定的臉上,竟沒有半分輕視。

  「陳…陳老…」王德貴舌頭打結。

  陳老擺擺手,自顧自走進工棚,彎腰撿起一塊炸裂的玻璃管碎片,對著光看了看:「顯示管?蘇聯老型號,愛燒。」 他又走到那堆藤殼包著的鐵疙瘩前,手指輕輕敲了敲,「傳感器?這東西嬌氣,怕潮怕震,你這藤殼子想法好,但沒吃住勁,裡頭晃蕩,線頭鬆了吧?」

  林默心頭劇震!這老人…懂行?!

  陳老沒看他,目光轉向亂糟糟的工棚和幾個垂頭喪氣的工人,眉頭微微蹙起:「小伙子,造東西,不是堆柴火。

  你這攤子,熱鍋螞蟻似的,各干各的,手忙腳亂,不出岔子才怪。」他指了指柱子纏著破布的手,又指了指地上散亂的電線,「流程呢?調試記錄呢?誰負責哪一攤,出了錯找誰?」

  句句砸在要害上!林默臉上火辣辣的,像被抽了耳光,又像迷路人看見了燈。

  「老孫,」陳老對縣裡幹部道,「我記得縣機械廠退休的王大拿,八級鉗工,裝配調試是把硬手?腿腳還利索不?」

  「利索!利索!」孫幹部一疊聲應道。

  「請他來,給小林幫幾天忙,把把脈。」陳老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搬開了壓在眾人心口的磨盤。

  第二天一早,一個穿著乾淨工裝、拎著個磨得發亮的舊工具箱的乾瘦老頭就蹬著自行車來了。王師傅話不多,圍著那堆破爛轉了三圈,鼻子裡哼了一聲:「瞎球整!」

  他打開工具箱,裡面銼刀、卡尺、鑷子亮得晃眼。他拿起孫大錘攢的傳動架,用銼刀這裡蹭兩下,那裡敲一敲,又抓過趙老蔫編的藤殼,用細麻繩在幾個受力點重新綑紮加固。


  最後,他捏著林默視若珍寶的邏輯電路板,用橡皮小心翼翼擦著氧化的觸點,嘴裡嘟囔:「金貴玩意兒,手上有汗摸不得!」

  王師傅坐鎮,工棚的氣兒立馬順了。他吼一嗓子,沒人敢亂動。該誰遞工具,該誰擰螺絲,清清楚楚。

  三天工夫,燒焦的線路換了,鬆動的接點焊死了,藤殼子捆得像穿了鎧甲。再通電時,那倖存的小玻璃管雖然光暗得像螢火蟲,但穩穩地亮著!旁邊的金屬塊發出規律的「嘀…嘀…」聲,雖然簡陋,卻像生命的心跳!

  「成了!有脈了!」柱子激動得差點蹦起來。

  林默看著那微弱卻穩定的光芒,喉頭髮哽。他轉身想找陳老道謝,院子裡卻空蕩蕩。秘書小張留下句話:「陳老去下一站了。他說,『啟明』這葵花,有點意思。」

  工棚里,王師傅收拾著工具,對林默道:「架子是搭起來了,裡頭唱的啥戲,還得靠你自己。」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鐵腦殼』想啥,我老王可整不明白。」

  林默重重點頭。他走到院角,小草正踮著腳,把一塊洗得發白的小手絹,仔細地蓋在那個醜陋的藤殼「鐵腦殼」上,小聲說:「不怕炸啦,給你戴帽帽…」

  林默蹲下身,輕輕摟住妹妹瘦小的肩膀。小草仰起臉,大眼睛裡映著工棚里透出的微光:「哥,娘今天咳了兩次,血…少了一點點。」 她伸出小拇指,比劃著名,「就這麼一點點。」

  林默心頭猛地一顫,像被那微弱的「嘀嘀」聲擊中了。他看向工棚里那個穩定閃爍的光點,又「看」向視網膜上那個沉靜的倒計時:【人類文明存續倒計時:9940天】。

  夜風拂過院牆根新埋的絆線,鈴鐺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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