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新朔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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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卷著燃燒的銅管碎片砸在碼頭石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蘇沉璧捏著那塊裂開的銅牌,指尖觸到海圖邊緣時微微一顫——圖紙上標註的坐標,赫然是朔州港往南三十里的黑水灣!

  「七公主的船隊……」她抬頭看向蕭景琰,「根本沒毀?」

  蕭景琰正用刀尖挑著一塊燒焦的嫁衣布料,聞言咧嘴一笑:「剛才炸的是空殼船,真貨怕是早就溜進灣了!」他忽然湊近,帶著硝煙味的呼吸噴在她耳畔,「怎麼,擔心我聘禮給少了?」

  「滾!」蘇沉璧一腳踹向他小腿,卻被他順勢抓住了腳踝!

  銅牌里的海圖突然「刺啦」裂成兩半,露出夾層里更小的紙條——

  子時三刻,鏡塔見!

  字跡娟秀得詭異,像是用繡花針蘸血寫的。

  蕭景琰眯眼:「這字……」

  「七公主的筆跡。」蘇沉璧冷笑,「死人都能留信,你們蕭家祖傳的詐屍術?」

  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鐘聲,兩人同時轉頭——朔州城中央的烽燧台上,十二面銅鏡正瘋狂轉動,將月光折射成一道刺眼的光束,筆直射向黑水灣方向!

  「鏡塔失控了?」蘇沉璧拔腿就要往城裡跑,卻被蕭景琰一把拽住!

  「不是失控!」他盯著光束在夜空中劃出的「∞」形軌跡,「是有人在塔底操控!」

  城主府正廳,火盆燒得噼啪作響。

  「今日起,改元『新朔』!」蕭景琰舉著酒罈跳上案幾,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壇口潑了一地,「北境三州電報中繼站已通,今後誰敢犯邊——」

  「報——!」親兵突然衝進來,鎧甲上還帶著冰碴,「南、南邊……」

  滿廳將領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蘇沉璧正蹲在角落研究電報機,聞言指尖一顫,銅線「啪」地崩斷!她抬頭看向親兵慘白的臉,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七公主船隊……」親兵喉結滾動,「抵港了!」

  「哐當!」一聲,蕭景琰的酒罈砸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廳內死寂了三秒,突然爆發出更大的喧譁聲:「不可能!」絡腮鬍將領拍案而起,「那妖女的船明明炸了!」

  瘦高個參軍卻哆嗦著指向窗外:「你、你們看……」

  蘇沉璧一個箭步衝到窗邊,瞳孔驟縮——

  黑水灣方向,三艘鐵甲樓船正破冰而來,船首像掛著成串的……人頭燈籠!

  「是漁民!」她指甲摳進窗欞木屑里,「今早失蹤的那批!」

  蕭景琰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掌心按在她發抖的手背上:「慶功宴繼續!」他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你帶一隊人去鏡塔,我去會會這位『死而復生』的堂妹!」

  蘇沉璧反手拽住他腰帶:「你瘋了?那妖女明顯是衝著你來的!」

  「所以才要你去塔底!」蕭景琰突然掰開她手指,塞進個冰涼的東西——是半塊虎符,「拿著這個,能調動全城的機關!」

  她低頭一看,虎符內側刻著「∞」形凹槽,正滋滋冒著白煙。

  「硝化甘油虎符?!」蘇沉璧差點把這玩意兒扔出去,「你什麼時候——」

  「噓!」蕭景琰食指抵在她唇上,突然抬高聲音,「諸位!本城主現在宣布——」

  他一把抓起蘇沉璧的手舉過頭頂:「衛生部長蘇沉璧,即日起兼任城主夫人!」

  滿廳將領的起鬨聲中,蘇沉璧狠狠踩了他一腳:「你他媽……」

  「夫人乖!」蕭景琰湊在她耳邊飛快道,「塔底見!」

  子時的鏡塔安靜得瘮人。

  蘇沉璧攥著虎符摸進底層時,靴底突然踩到一團黏膩的東西,借著月光一看,竟是半凝固的血漿,從中央控制台一直拖到牆角——

  那裡蜷縮著一個人影。

  「老趙?」她銀針已滑到指尖,「你怎麼……」

  守烽燧的老趙緩緩抬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他的嘴被粗線縫死了,手裡卻死死攥著面銅鏡,鏡面反射的月光正照在控制台某個按鈕上……

  「咔嗒!」

  蘇沉璧還沒反應過來,整座塔的三百六十面銅鏡突然同時轉向!鏡面折射的月光聚成光柱,竟在黑曜石地面上燒灼出一行字:


  阿兄,我來討嫁妝了」!

  字跡邊緣泛著詭異的藍光,像是摻了磷粉。

  「七公主……」蘇沉璧猛地撲向控制台,虎符「哐」地砸進凹槽,「你他媽躲哪兒呢?!」

  「轟——!」

  塔底突然傳來悶響,所有銅鏡開始瘋狂地震顫,她這才發現控制台下的地板早已被撬開,露出個直徑丈余的垂直通道——

  通道底部,赫然是台正在運轉的蒸汽機,齒輪間還卡著半截人類的指骨!

  「蘇部長!」身後突然傳來少女輕笑,「你踩著我頭髮了!」

  蘇沉璧渾身汗毛倒豎,銀針向後激射的瞬間,脖頸突然一涼——

  有東西抵在了她大動脈上!

  「別動哦!」七公主的聲音貼著耳根傳來,帶著股腐鏽的鐵腥味,「我的銅管里裝著見血封喉的『相思子』呢!」

  蘇沉璧斜眼瞥去——抵著自己脖子的哪是什麼銅管,分明是根中空的脊椎骨!白骨末端連著七公主的機械臂,正「咔咔」轉動著調整著角度……

  「裝神弄鬼!」蘇沉璧冷笑一聲,「你阿兄馬上就到,你不逃?」

  七公主突然咯咯笑起來,機械臂「嘩啦」掀開嫁衣的下擺——

  她的雙腿早已換成青銅義肢,關節處伸出十幾根導管,正往地板縫隙里滴著黑紅色的液體。

  「聞到硝石味了嗎?」七公主的瞳孔在黑暗裡泛著綠光,「整座塔的地基都泡在硝化甘油里呢!」

  蘇沉璧的虎符還嵌在控制台里,此刻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她瞬間明白了——這瘋女人是要用鏡塔當引信,引爆全城!

  「你想要什麼?」她故意提高音量,手指悄悄摸向袖中另一枚銀針。

  「簡單!」七公主的骨管在她脖子上劃出血痕,「我要你對著銅鏡說……」

  「說蕭景琰是弒君篡位的逆賊?」蕭景琰的聲音突然從通道頂部傳來,「這套路太老了吧?」

  七公主猛地抬頭,蘇沉璧趁機一個肘擊——

  「咔嚓!」

  機械臂關節斷裂的瞬間,通道底部的蒸汽機突然超頻運轉,齒輪間爆出大團火花!

  「跑!」蕭景琰從通道一躍而下,攬住蘇沉璧的腰就往樓梯口沖!身後傳來七公主癲狂的大笑:「阿兄看看我給你新朔元年的賀禮——」

  「轟隆!!!」

  整座鏡塔劇烈搖晃,所有銅鏡在高溫中熔化成赤紅色的鐵水,蘇沉璧被氣浪掀飛前,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蕭景琰撲向控制台,徒手扯斷了蒸汽機的核心導管——

  那導管里流的根本不是水蒸氣,是血……

  爆炸聲驚醒了全城的百姓。

  當晨光刺破硝煙時,蘇沉璧拖著脫臼的胳膊爬出廢墟,看見蕭景琰正坐在半截塔柱上啃著凍梨。

  「七公主呢?」她啞著嗓子問。

  蕭景琰指了指不遠處——焦黑的嫁衣碎片堆里,靜靜躺著個鎏金小匣,匣蓋刻著「∞」形船紋。

  「第三具替身!」他吐掉梨核,「真貨怕是早南下了!」

  蘇沉璧突然發現他右手血肉模糊,掌心還嵌著半截齒輪:「你……」

  「小傷!」蕭景琰用牙撕下袖口布料纏住手掌,突然咧嘴一笑,「夫人,咱們的婚禮還辦不辦了?」

  「辦你個頭!」蘇沉璧抓起把雪糊在他臉上,「全城機關癱瘓,南邊還有瘋婆子虎視眈眈……」

  她突然噤聲。

  黑水灣方向,三艘鐵甲船正升起血紅色的旗帆,最前方那艘的桅杆上,掛著面迎風招展的條幅——

  賀新朔元年,妹蕭玉璃敬上!

  條幅下懸著個鐵籠,籠里隱約可見有個人影在掙扎……

  「電報中繼站還能用嗎?」蘇沉璧突然問。

  蕭景琰摸出個滋滋冒電花的銅匣:「勉強傳三里地。」

  「夠了!」她抓起銅匣走向廢墟最高處,「給南境十二州發報——」

  朔州城殘破的鐘聲里,新朔元年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將她的剪影鍍上金邊。

  蕭景琰仰頭喝了口酒,突然大笑:「發什麼?」

  「就發……」蘇沉璧回頭瞪他,「城主夫人令,全境通緝蕭玉璃,死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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