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血霧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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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岸邊的喧囂,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濁水,咕嘟咕嘟地冒著人性最渾濁的氣泡。

  「一炷香了,怎麼還沒動靜?」

  「還能有什麼動靜?肯定是那董小秣的骨頭,都被血蝕君一寸寸敲碎了,正在欣賞自己的傑作呢!」

  「我開了盤,賭他半個時辰內被扔出來餵魚,一百顆先天丹!誰跟?」一個尖嘴猴腮的弟子,正眉飛色舞地慫恿著身邊的人,他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病態的興奮。

  他們像一群圍在角斗場邊的鬣狗,期待著血腥的落幕,期待著那個膽敢挑戰規則的異類,被撕成碎片,來證明他們這些庸才的平庸,才是這世上唯一的真理。

  慕冰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鋒利的刀子,在他的心頭反覆切割。他死死地盯著那片幽暗的密林,雙拳緊握,指甲深陷入掌心,滲出的血絲都毫無知覺。

  楚香玉環抱在胸前的玉臂,不知何時已經放下。她那雙動人的美眸,也一瞬不瞬地望著密林深處,絕美的俏臉上,那份慵懶與玩味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烈的好奇與一絲隱秘的擔憂。

  唯有嚴嵩,嘴角的弧度依舊殘忍,他似乎已經認定了結局,只是在享受著等待獵物慘嚎的過程。

  就在那開盤的弟子,唾沫橫飛地將賭注加到一百五十顆先天丹時。

  「沙……沙……」

  一個輕微的,踩在枯枝敗葉上的聲音,從那片代表著死亡的密林中,突兀地響起。

  所有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脖子,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僵硬的,一寸寸的,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黑衣,身形挺拔如松,步伐不疾不徐。他的臉上,沒有勝利的狂喜,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片古井無波的漠然。

  仿佛他不是去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而只是去林中散了個步。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肩膀上,扛著一個麻袋般的人形物體。

  「他……他出來了!」

  「那……那是什麼?」

  人群中響起壓抑的驚呼,所有人的瞳孔,都在這一刻,收縮如針。

  董小秣沒有理會任何人,他走到湖岸邊的空地上,肩膀一抖。

  「嘭!」

  一聲悶響,那個「麻袋」,被他隨意地,扔在了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那是一個矮小的,穿著黑袍的……屍體。

  屍體面朝下,看不清容貌,但那標誌性的矮小身材,那身熟悉的黑袍,以及後心處那個碗口大小,前後通透的恐怖血洞,無一不在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視覺神經。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聲,水聲,呼吸聲,心跳聲,全都消失了。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那個剛剛還在開盤的尖嘴猴腮的弟子,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神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無法理解的茫然。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這聲音,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慕冰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踉蹌著,一步步挪了過去。他伸出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將那具屍體,緩緩翻了過來。

  一張慘白而扭曲的臉,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雙瞪得滾圓的漆黑眸子,沒有了往日的殘忍與瘋狂,只剩下無盡的,凝固了的恐懼與悔恨。

  是血蝕君!

  真的是血蝕君!

  「死……死了……」慕冰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沙啞,乾澀,帶著一絲如夢似幻的顫慄,「血蝕君……死了!」

  轟!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九天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不可能!」

  「假的!這一定是幻覺!」

  「他……他怎麼可能殺死血蝕君!」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駭然!


  如果說,之前逼退血蝕君,他們還可以用「偷襲」「大意」來麻痹自己。

  那麼現在,這具冰冷的,死不瞑目的屍體,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抽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將他們那點可憐的自尊,抽得粉碎!

  他們看向董小秣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瘋子,看白痴。

  而是……看一尊從地獄歸來的,真正的神魔!

  董小秣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他的眼神很平靜,卻像是一柄最鋒利的刀,輕易地剖開了每個人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那些曾經嘲諷過他,譏笑過他,對他流露出不屑與敵意的人,在與他對視的剎那,無不渾身劇震,如墜冰窟,下意識地便要垂下頭去。

  「剛才,是誰開的盤?」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個尖嘴猴腮的弟子,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褲襠處,迅速洇開一灘黃色的水漬,一股惡臭瀰漫開來。

  「董……董師兄!我錯了!我嘴賤!我不是人!求董師兄饒我一命!我……我這裡有兩百顆先天丹,全都孝敬給您!」他涕淚橫流,瘋狂地磕著頭,額頭與地面碰撞,發出「咚咚」的悶響。

  董小秣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了那些同樣面無人色的新進弟子身上。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卻又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要麼,滾。」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要麼,與我一戰,下去陪他。」

  這幾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跑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下一刻,整個湖岸,徹底炸了鍋!

  那些剛剛還趾高氣揚的新進弟子們,此刻,如同受驚的兔子,一個個面如土色,連滾帶爬,爭先恐後地朝著來時的路瘋狂逃竄。他們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什麼風度,什麼尊嚴,在死亡的威脅面前,全都是狗屁!

  有人跑掉了鞋子,有人摔倒在地被後面的人踩踏而過,發出一聲聲慘叫,場面混亂而滑稽。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功夫,湖岸邊,除了董小秣三人,便只剩下了楚香玉和一直面色陰沉的嚴嵩,以及他們各自帶來的寥寥數名心腹。

  整個世界,清淨了。

  董小秣憑一具屍體,一句話,便在這龍蛇混雜的百花島,樹立起了屬於他自己的,絕對的威嚴!

  一陣香風,悄然襲來。

  楚香玉蓮步輕移,走到了董小秣的身邊。

  她那雙勾魂奪魄的美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那眼神,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也不是平輩論交的欣賞,而是一種……一種雌性生物,看到了強大雄性時,所流露出的,最原始的,帶著致命誘惑的欣賞與好奇。

  「董師弟,真是讓姐姐大開眼界呢。」她紅唇輕啟,聲音嬌媚入骨,那吐氣如蘭的芬芳,幾乎要鑽進人的骨頭裡,「以後,可別叫我楚師姐了,顯得生分。叫我香玉姐,如何?」

  她微微前傾,那傲人的曲線在衣衫下若隱若現,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這女人,是天生的妖精。

  董小秣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臉上卻依舊平靜,只是點了點頭:「香玉姐。」

  他不是初出茅廬的雛兒,自然明白,這是對方在示好,在拉攏。既然對方遞來了橄欖枝,他沒有理由拒絕。

  「這九竅玉蓮,見者有份。」董小秣的目光,轉向那片依舊翻湧的血色湖泊,「香玉姐,慕冰,我們一同採摘,如何?」

  慕冰聞言,激動得渾身一顫,眼中滿是無法言喻的感激。

  「好啊。」楚香玉笑得愈發嫵媚動人,那雙美眸幾乎要滴出水來,「那姐姐,就卻之不恭了。」

  一旁的嚴嵩,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死死地盯著談笑風生的兩人,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他知道,從血蝕君的屍體被扔出來的那一刻起,這裡的局勢,就已經徹底失控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呼——

  一陣狂風,毫無徵兆地從湖心席捲而來!

  那片原本濃郁粘稠,如同鮮血凝固而成的血障霧,竟在這狂風的吹拂下,開始劇烈地翻湧,然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淡,消散!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那籠罩了整個湖泊,讓人看不清對岸景象的血霧,竟退得一乾二淨!

  清澈的湖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而在湖泊的對岸,一個幽深的石洞口,一株通體晶瑩,仿佛由美玉雕琢而成,表面流轉著九色神光的蓮花,正靜靜地綻放著。

  九竅玉蓮!

  它就那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然而,無論是楚香玉,還是嚴嵩,亦或是董小秣,都沒有在第一時間行動。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抹凝重與驚疑之色。

  按照宗門典籍記載,這血障霧,與血蝕君的功法同源,卻又相互克制,至少還要三天,才會到它自行消散的周期。

  可現在,它卻提前退散了。

  是血蝕君的死,打破了某種平衡?

  還是說,這片看似平靜的湖水之下,隱藏著比血蝕君,更加恐怖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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