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沒個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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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陳老施完針,又仔細叮囑了幾句,謝冬梅才從四合院裡出來。

  她沒走大路,而是穿過了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窄巷。

  巷子盡頭,一塊歪歪斜斜的木牌上用紅漆寫著四個大字——「老地方棋牌室」。

  門帘子是用厚帆布做的,上面積了層油膩的黑灰。

  謝冬梅一掀開帘子,一股嗆人的煙味混雜著汗酸和廉價茶葉的氣息就撲面而來,熏得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屋裡光線昏暗,只在幾張方桌上方吊著幾隻燈泡。

  煙霧繚繞中,全是光著膀子、露著紋身的男人,搓麻將的嘩啦聲、拍桌子的叫罵聲、贏了錢的狂笑聲,攪成一鍋滾沸的粥。

  謝冬梅的出現,像是一滴冷水掉進了熱油鍋里。

  「嘩啦——」

  離門口最近那桌的麻將聲戛然而止。

  一個剃著板寸頭,脖子上掛著根黃燦燦鏈子的青年扭過頭,上下打量了謝冬梅一眼,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

  「喲,大嬸兒,走錯門了吧?菜市場在街那頭。」

  他身邊的人鬨笑起來,有人還吹了聲輕佻的口哨。

  「這歲數,還能找樂子呢?」

  「老太太,咱這兒可不賒帳啊!」

  謝冬梅眉頭都沒皺一下,渾濁的空氣似乎並沒有影響到她,她平靜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板寸頭身上。

  「我找陳硯君。」她的聲音清晰地刺破了嘈雜。

  板寸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換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跟旁邊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慢悠悠地站起來,擋在謝冬梅面前。

  「陳硯君?」他掏了掏耳朵,故作驚訝地問,「誰啊?不認識。咱們這兒只有張三李四王二麻子,沒有叫這名兒的。」

  另一個人也跟著起鬨:「對,沒聽過。大嬸兒你是不是記錯了?」

  板寸頭往前湊了湊,一股劣質菸草味幾乎噴到謝冬梅臉上:「您趕緊走吧,這地方煙燻火燎的,別把您這身板給嗆壞了。」

  話是客氣的,眼神里的驅趕和不耐煩卻毫不掩飾。

  謝冬梅懶得跟這幫小嘍囉廢話。

  她一言不發,伸手就從帆布袋裡掏出了那個黑色的大哥大。

  在昏暗的燈光下,那隻大哥大顯得又黑又沉,像一塊板磚。

  她神色自若地拉出那根長長的天線,另一隻手的食指開始在鍵盤上按著號碼。

  整個棋牌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謝冬梅手裡的那個『磚頭』上。

  「我操……」有人沒忍住,低低地罵了一聲。

  板寸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圍著謝冬梅轉了半圈,像是看什麼西洋景。

  「嘿,我說大嬸兒,」他嘖嘖稱奇,「您這……這玩意兒是哪兒淘換來的?玩具吧?能響嗎?」

  另一個混混也湊過來,伸手就想摸一下:「讓我瞅瞅,這玩意兒不能是真的吧?現在大嬸都這麼牛掰的嗎?」

  謝冬梅一個冷眼掃過去,那人伸出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也就在這時。

  「嗡嗡……嗡嗡……」

  一陣低沉的震動聲伴隨著響亮的鈴聲,從棋牌室的裡間傳了出來。

  板寸頭的笑聲還沒收回去,裡屋的門帘猛地被人一把掀開,一個高大的身影拎著個嗡嗡作響的大哥大走了出來。

  陳硯君穿著件白色背心,露出的胳膊上肌肉虬結,眉骨上猙獰的刀疤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股生人勿近的兇悍之氣。

  陳硯君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響個不停的電話,又看了一眼門口拿著同款電話的謝冬梅,最後目光落在了嬉皮笑臉的板寸頭身上。

  他二話不說,抬手就衝著板寸頭的後腦勺,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清清楚楚。

  板寸頭被打得一個趔趄,臉上的笑瞬間凝固,整個人都懵了。

  棋牌室里霎時間落針可聞。

  剛剛還吊兒郎當的一眾混混,在看到陳硯君的瞬間,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一個個站得筆直,垂手立在桌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刀疤哥!」

  幾十號人齊刷刷地低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壓抑的敬畏。

  陳硯君沒理會他們,徑直走到謝冬梅面前,先是掛斷了電話,然後才沉聲對那幫手下說:「都眼瞎了?這是謝大夫,我請來的貴客。誰他媽再敢不敬,自己把舌頭捋直了再跟我說話。」

  他指著謝冬梅,又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滿是警告:「都聽清楚了,以後見著謝大夫,就跟見著我一樣,得放尊重些!」

  話音剛落,以板寸頭為首的一幫混混,猛地朝謝冬梅彎下腰,一個近乎九十度的鞠躬。

  「謝大夫,對不起!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聲音洪亮,整齊劃一,震得房頂的灰塵都撲簌簌往下掉。

  這突如其來的大陣仗,把謝冬梅給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腳下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陳硯君嘴角難得地向上彎了彎,那道猙獰的刀疤似乎也柔和了一絲。

  「嘿,難得看謝大夫這副表情。」

  他那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揶揄,伸手一引:「裡邊坐。」

  謝冬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那點被嚇出來的驚魂未定,瞬間被壓了下去,又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她跟著陳硯君,穿過外間那些站得像一排排電線桿子似的混混,掀開了裡屋的門帘。

  裡間的空氣並沒有好到哪裡去,甚至更糟。

  一張破舊的單人沙發上堆著亂七八糟的衣裳,有幾件甚至還是女人的。

  茶几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空酒瓶,一個搪瓷缸子改裝的菸灰缸里,菸頭堆成了座小山。

  整個屋子都瀰漫著一股宿醉和劣質香菸混合的酸腐氣。

  謝冬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鬆開。

  她走到沙發邊,伸出兩根手指,像拈起什麼髒東西一樣,把一件男士背心和一條喇叭褲撥到一邊,給自己清出了一塊能坐的地方,然後就那麼坐下了。

  陳硯君的老臉罕見地紅了一下,乾咳兩聲,透著一股子尷尬。

  「咳……這幫小子,沒個正形,弄得亂七八糟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茶几上的狼藉,把空酒瓶和飯盒往角落裡歸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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