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巨大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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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呢?」陳硯君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然後……然後就真的靈了!」鄒瀚海一拍大腿,聲音都激動起來,「真的!家家戶戶,誰家買了女娃,誰家第二年、第三年,保准生兒子!一個比一個準!從那以後,孔先生在我們村,那就是活神仙!他說的話,比聖旨還靈!」

  「為了感謝他,村里集資,在村口給他修了一座大雕像,跟他真人一模一樣,天天有人去燒香磕頭!」

  「所以,後來這拐賣的買賣,也是他讓乾的?」陳硯君一針見血。

  鄒瀚海的頭瞬間低了下去,聲音也蔫了:「是……孔先生說,這是為了村子的『長遠發展』,說是要籌錢,把我們鄒家村建成全縣城最好的村子。村民只要不愁吃不愁穿,家家戶戶都有兒子傳宗接代,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陳硯君的臉色,又補充道:「所以……這買賣掙的大頭,都進了孔先生的口袋,他說要統一規劃,給村里搞建設……」

  鄒瀚海的聲音越來越小。

  鄭愛國張著嘴,半天合不攏,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拐賣了,這是一個被邪教思想控制的村子,一個以『生兒子』為名,行魔鬼之事的巨大囚籠。

  而那個孔先生,就是這一切的源頭。

  陳硯君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謝冬梅的指甲,早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皮肉里,一片冰涼。

  這些村民是在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去執行那個『神』的旨意。

  屋子裡只剩下鄒瀚海粗重的喘息,和那股子怎麼也散不去的腥臊味。

  陳硯君打破了這片死寂,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這麼大的買賣,這麼多年,」陳硯君靠回沙發背,姿態閒適,眼神卻愈發鋒利,「就沒人往上捅一捅?沒人管?你們鄒家村,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鐵桶?」

  鄒瀚海臉上的狂熱瞬間褪去,被一種更深的恐懼取代。

  他慌忙擺手,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不不,大哥,您聽我說!」他急切地解釋,生怕對方誤會自己是在炫耀,「我們村……我們村那個地方邪乎得很!在山坳裡頭,就一條路能進出,外面的人想進去,難!」

  「再說了,」他聲音壓得更低,賊眉鼠眼地往門口瞟了一眼,「村里人人手裡都沾著事兒,誰敢往外說?說了,就是斷全村人的財路,那是要被沉塘的!前些年,有個外地的貨郎,嘴巴不嚴實,多問了兩句,人……人就再沒走出過那座山。」

  謝冬梅的心沉了下去,這已經不是一個村子了,這是一個土匪窩。

  鄭愛國聽得牙關緊咬,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想起了饑荒年間,易子而食的傳聞。

  那時候是活不下去,現在呢?現在是為了生兒子,為了錢!這幫畜生!

  鄒瀚海沒察覺到鄭愛國快要噴火的眼神,繼續邀功似地往下說:「而且……而且孔先生有手段!他拿錢出來,把從鄉里到鎮上的路都給修了,還給鄉里的幹部送彩電、送冰箱!人家都誇我們村是『致富模範村』,有這麼個好名聲罩著,誰會往下查?就算有不開眼的下來,村長和鄒瀚濱早就得到信兒了,能讓他們看到什麼?」

  陳硯君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他似乎對這些腌臢事已經失去了興趣。

  他朝旁邊那個一直沒出聲,像座黑鐵塔似的兄弟歪了歪頭。

  「黑皮,帶他出去找個電話亭,讓他跟他那個當治保幹事的弟弟通個氣。」

  陳硯君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在地上趴著的鄒瀚海。

  「告訴你弟弟,五天之後,我要進村。讓他把路給我想辦法安排妥當。人,我要親自帶走。」

  「五……五天?」鄒瀚海愣了一下。

  「怎麼,有問題?」陳硯君的眼風掃了過去。

  「沒!沒問題!」鄒瀚海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連點頭,「我這就去!我這就聯繫!保證辦得妥妥噹噹的!」

  被稱作『黑皮』的壯漢,一把拎起鄒瀚海的後領子,就像拎一隻小雞仔,毫不費力地把他拖出了門。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屋子裡的惡臭和緊張感,似乎隨著鄒瀚海的離開,消散了大半。

  一直緊繃著神經的鄭愛國,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謝冬梅冰冷的指尖終於從掌心鬆開,留下了幾個深紅的月牙印。

  她看向陳硯君,聲音裡帶著一絲確認的意味:「聽他剛才那話的意思,他應該不知道我女兒被謝建軍他們換走了的事。」

  他只當他們是某個被拐女孩家屬,找上門的『大客戶』。

  「不知道最好。」陳硯君重新坐下,「事情沒搞清楚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進了村,看到人,再看情況怎麼辦。」

  他沉靜地分析道:「五天時間,足夠他那個弟弟鄒瀚濱在村里打點好。到時候,我會帶兩個人跟你一起進去,讓其他兄弟在村外接應。」

  他抬眼看向謝冬梅和鄭愛國,「我得讓村里人看見,我不是一個人來的。這樣,他們想動什麼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我們在裡面,也多一分安全。」

  「當然,這些天我也會安排弟兄們找下其他退路,我就不信這麼大一個村子,就真的只有一條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現實起來。

  「不過,謝大夫,這麼一來,要花的錢可就不是個小數目了。人情也得欠下不少。」

  謝冬梅還沒開口,一直沉默的鄭愛國卻猛地站了起來。

  他雙拳緊握,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憤怒和屈辱。

  「錢不是問題!」他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人必須救!可是硯君,這麼大一個無法無天的黑窩點!難道我們就不報告公安嗎?就把我閨女救出來,然後拍拍屁股走人,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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