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黑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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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的卡座里,陳硯君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根煙,正把一個燙著大波浪卷的女青年摟在懷裡,手指勾著人家一縷頭髮,笑得一臉不正經。

  「小美人兒,待會兒哥帶你去吃宵夜,城南那家新開的館子,味道絕了。」

  就在這時,他懷裡的大哥大瘋了似的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穿透了嘈雜的音樂,讓他眉頭猛地一皺。

  他極不耐煩地掏出大哥大接通。

  「媽的,哪個不長眼的……」他罵罵咧咧地推開懷裡的女人,走到舞廳吧檯,「餵?!誰啊?這時候打電話,找死是不是!」

  電話那頭,謝冬梅的聲音又急又利:「陳硯君,是我,謝冬梅!」

  「謝……」陳硯君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酒意醒了大半。

  謝大夫?他爸的救命恩人?

  這個點從家裡打電話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竄進他的腦子,他渾身的血都涼了。

  「操!」他猛地站直了身子,衝著吧檯後面目瞪口呆的小弟聲嘶力竭地吼道:「把歌給我關了!全他媽關了!快!」

  小弟嚇得一個哆嗦,手忙腳亂地按下了停止鍵。

  震耳欲聾的音樂戛然而止,整個舞廳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舞池裡上百號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扭頭看向吧檯邊上那個煞神。

  陳硯君完全顧不上這些,他一手緊緊攥著話筒,聲音都發了抖:「謝……謝大夫?是不是……是不是我爸他……」

  「你爸好著呢!」謝冬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是我有天大的事找你!要命的事!你現在能不能馬上回來?」

  聽到不是他爸出事,陳硯君懸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一半,但謝冬梅那焦急到幾乎要撕裂的語氣,讓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遠超想像。

  他再沒有一絲猶豫,對著話筒沉聲道:「我馬上回四合院,您等著!」

  掛了電話,他把大哥大往口袋一塞,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夾克衫就往外沖。

  「哎,刀疤哥,你去哪啊?」身後傳來那大波浪卷女青年的嬌嗔。

  陳硯君頭也不回,只留下一句:「音樂繼續,都他媽該玩玩!」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了舞廳門口。

  四合院裡,謝冬梅掛上電話,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手腳發軟地靠在了桌子邊上。

  鄭愛國趕緊上前扶住她:「冬梅,他怎麼說?」

  「他說馬上回來。」謝冬梅啞著嗓子回了一句,順手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也不管是誰的,對著涼開水就猛灌。

  一杯水見了底,她那顆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復了些。

  她抹了把嘴,又倒了一杯,一口氣再次喝乾。

  陳老拄著拐杖,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神里充滿了擔憂:「謝大夫,你先坐下歇歇。到底是出了什麼事?看你急成這樣,別是家裡頭……」

  謝冬梅扶著陳老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卻沒坐。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這位面容慈祥的老人。

  「陳老,這事……說來話長,也實在是家醜。」

  陳老見她神情凝重,也收起了臉上的隨和,正色道:「謝大夫,你救過我的命,有什麼難處,但說無妨。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一定幫忙。」

  謝冬梅的眼圈又紅了,她搖了搖頭,把剛剛在顧家那裡聽來的關於鄒家村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從村口的大狼狗,到夜裡進出的神秘卡車,再到那些行事詭異、滿身戾氣的村民。

  陳老聽得眉頭緊鎖,手裡的拐杖無意識地一下下輕點著地面。

  「這……這聽著不像是個正經村子,倒像個黑窩點。」

  「就是個黑窩點!」謝冬梅咬著牙,「陳老,我不瞞您。我之所以這麼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這個窩點捅破,不是為了別人……」

  她停頓了一下,喉嚨里像是堵了塊石頭,聲音哽咽了:「是為了我的親閨女。」

  「什麼?」陳老愣住了。

  謝冬梅閉上眼,一行清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當年在醫院裡,我的女兒……被人給換了。現在在鄒家村里受苦的那個叫馮招娣的女娃,才是我謝冬梅的親骨肉!」


  陳老聽完渾身一震,手裡的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謝大夫……」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朗朗乾坤,她們怎麼敢!」

  「有什麼不敢的。」謝冬梅抹掉眼淚,「為了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那……那招娣她在那個村里……會不會……」鄭愛國有些不敢想下去。

  「先別慌!」陳老沉聲喝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陳老轉向謝冬梅,目光銳利:「等硯君回來。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打過交道,鄒家村是個什麼底細,他要是都問不出來,那他也趁早別混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這把老骨頭雖然不中用了,但還有幾個老夥計,我等下就托人去打聽打聽,多條路子總是好的。」

  謝冬梅看著陳老,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句:「陳老,大恩不言謝。」

  三人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用百米衝刺的速度往裡跑

  陳硯君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他身上那件時髦的夾克衫敞著懷,額頭上、鼻尖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連頭髮都被汗水浸得一縷一縷的,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裡的三個人,視線在父親身上掃過,見他安然無恙,提著的心才算放下大半,隨即立刻轉向謝冬梅,聲音急得都變了調:「謝大夫!怎麼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謝冬梅看著他滿頭大汗、焦急萬分的樣子,心忽然就軟了一塊。

  她轉身走到桌邊,倒了滿滿一杯涼白開,遞到陳硯君面前。

  「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她的聲音,比剛才平穩了許多。

  陳硯君愣了一下,看著遞到眼前的杯子,二話不說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他用手背抹了把嘴,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謝大夫,您說吧!我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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