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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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跟我來。」謝冬梅轉身朝外走去。

  鄭明禮不明所以,連忙跟了上去。

  謝冬梅將他帶到另一間診室,裡面已經有一位病人等著了。

  「你站邊上看。」謝冬梅吩咐了一句,便淨了手,開始準備施針。

  這一次,她的動作似乎比平時要慢上一些,每一個步驟都清晰無比地展現在鄭明禮眼前。

  「看清楚了。」謝冬梅的聲音傳來,沉穩而有力,「行針,靠的不光是手上的準頭,更是心裡的意念。意在針先,氣隨心動。」

  她捻起一根銀針,並未立刻刺下,而是閉了閉眼。

  鄭明禮能感覺到,就在那一瞬間,他娘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那股平日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的平和與專注。

  「針,是手的延伸,更是你意念的延伸。」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手腕輕動,銀針悄無聲息地刺入穴位,穩得像生根發芽。

  「你剛才那一套針法,有形無神。」謝冬梅一邊行針,一邊講解,「你只是在復刻書上的穴位,而沒有去感受病人身體裡氣的流轉。真正的針灸,是你的氣,通過針,去和病人的氣做一場商談,是疏導,是引流,而不是硬碰硬的衝撞。」

  謝冬梅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鄭明禮心中一扇扇從未觸及過的大門。

  他呆呆地看著母親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看著那些銀針在她手中仿佛活了過來,帶著一種玄之又玄的韻律。

  他這才明白,自己和母親之間的差距,根本不是記住多少穴位圖那麼簡單。

  謝冬梅瞥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暗暗點頭。

  她謝家有本記錄著『神樞九針』的獨門秘籍傳給了謝向陽這個小畜生,謝向陽已經融會貫通了。

  這本秘籍謝冬梅不打算現在給鄭明禮看。

  鄭明禮這孩子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天賦異稟,得讓他自己先去撞、去悟。

  靠自己琢磨出來的門道,才能真正刻進骨頭裡,成為他自己的東西。

  秘籍給早了反而會像個框子,把他這天馬行空的靈性給框死了。

  得等他自己走出一條路來,再用秘籍為他畫龍點睛。

  她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正準備倒掉,醫館厚重的木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姐!你在不在?」

  一道粗獷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男聲劃破了診室的寧靜,刺耳得很。

  謝冬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溫情,瞬間被凍結成冰。

  謝建軍,

  她那個一輩子都只會扒著她吸血的親弟弟。

  緊接著,一個身影踉蹌著跟了進來,不是謝向陽又是誰?

  只見他眼眶通紅,臉色煞白,那張平日裡最會裝乖賣巧的臉上,此刻掛滿了委屈和驚惶,活像一隻被主人遺棄的流浪狗,看得人心頭髮軟。

  可惜,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內里換了芯子的謝冬梅。

  「媽,」謝向陽一看到謝冬梅,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

  他哽咽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個藥真的不是我乾的!我發誓!您打我罵我都行,可您不能不要我啊……」

  他說著,就朝謝冬梅這邊撲過來,想去抓她的衣袖,上演一出浪子回頭的苦情戲。

  謝冬梅不著痕跡地側身一避,讓他撲了個空。

  「是不是你,」她冷冷地開口,聲音里沒有半分波瀾,「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謝向陽被她看得心頭髮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謝建軍見狀,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一把將謝向陽護在身後,眉頭緊鎖,語氣里充滿了責備和不解。

  「姐,你這是幹什麼?向陽這孩子哭著跑到我那兒,說你把他從家裡趕出來了,我還不信!這孩子打小就在你身邊長大,多乖巧懂事,你平時最疼他不也跟親兒子一樣嗎?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就算孩子犯了錯,你好好說啊,怎麼能說趕就趕呢?」

  謝冬梅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她將那杯冷茶砸在桌上,動靜不大,卻讓謝建軍和謝向陽的心都跟著狠狠一顫。


  「誤會?」她終於抬眼,目光直直地射向謝建軍,「謝建軍,你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本事,倒是越髮長進了。」

  一句話,讓謝建軍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其實這幾天,他已經把事情盤算過一遍了。

  謝向陽哭著跑來他家,說謝冬梅像是中邪了一樣,突然就翻了臉,不僅把他趕出醫館,還說他心術不正。

  最讓他心驚的是,謝向陽說,謝冬梅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知道了他往她藥里下毒的事。

  謝建軍當時就嚇出了一身冷汗,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

  他這個姐姐,雖然嘴巴毒,但心軟,尤其對謝向陽,那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如果不是抓到了鐵證,她絕對不可能光憑猜測就這麼對待一個自己疼了這麼多年的孩子。

  可她要是真有證據,以她的脾氣,早就該拿著證據砸到自己臉上,甚至直接報警把向陽抓起來了。

  但她沒有。

  她只是把人趕了出來。

  這就說明,她手裡沒證據!她只是在懷疑!

  想通了這一層,謝建軍的膽子又壯了起來。

  他篤定,謝冬梅心裡對他是有愧的。

  當年謝家醫館,父親最後把醫館和那本祖傳的醫經都留給了姐姐。

  為了這事,謝建軍離家出走好幾年,謝冬梅為了平息他的怨氣,這些年沒少接濟他,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

  這份愧疚,就是他拿捏謝冬梅的王牌。

  只要他打著親情的旗號,再大的事也能化小。一個沒憑沒據的懷疑,算得了什麼?

  想到這裡,謝建軍清了清嗓子,又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就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向陽是你養大的孩子,他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讓你這麼不留情面?」

  謝向陽也立刻反應過來,躲在謝建軍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用哭腔幫腔:「是啊媽,您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給我定了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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