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人自有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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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她拗不過鄭愛國,沒給。

  然後,沒過幾天,糕餅廠就發生了煤氣爆炸。

  過去,她只當那是意外,是命運無常。

  可現在想來……

  一個因為沒借到救命錢而懷恨在心的賭徒,會不會……做出點什麼?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壓都壓不下去。

  冷汗,順著謝冬梅的脊梁骨,一瞬間就冒了出來。

  人心裡的鬼,比這世上任何東西都可怕!

  這一世,謝建軍還沒來得及張那張血盆大口,糕餅廠的煤氣隱患已經被她提前扼殺了。

  也許,鄭愛國的死劫,已經被她無意中解了?

  上一世,她就是太相信所謂的親情,太不把錢當回事,才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一世,她要錢!要很多很多的錢!

  錢,就是她的底氣,是她保護家人的刀槍!

  夜晚,她翻了個身,黑暗中將聲音壓得極低:「睡了嗎?」

  鄭愛國迷迷糊糊地回答,「咋了,冬梅?」

  「起來,我們有正事要干。」

  鄭愛國一個激靈,他不敢怠慢,麻利地披上衣服。

  「啥事啊?這麼晚了。」

  謝冬梅沒說話,只是走到床邊彎下腰,從床底下那個不起眼的暗格里,吃力地拖出那塊金磚。

  鄭愛國的眼皮狠狠一跳,「冬梅,你這是……」

  「把它熔了。」謝冬梅的眼神在跳躍的燈火下,亮得嚇人,「這麼大一塊金磚,目標太大了。我們得把它化整為零。」

  鄭愛國舌頭都打了結,「在屋裡?這……這能行嗎?讓鄰居聽見……」

  「聽見什麼?聽見我們燒蜂窩煤?」謝冬梅白了他一眼,手腳麻利地從牆角拖出小煤爐,又從柜子里翻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號黑砂鍋,那是她平時熬藥用的。

  她把那塊足有2斤重的金磚塞進砂鍋里,架在燒得通紅的煤爐上。

  「你,去把門窗都關嚴實了,再拿塊濕布把門縫堵上。」她指揮著鄭愛國。

  火焰舔舐著黑色的砂鍋,鍋里的空氣被燒得扭曲起來。

  鄭愛國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死死盯著那扇門,仿佛外面隨時會有人破門而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裡的溫度越來越高,兩個人都熱得滿頭大汗。

  終於,那塊凹凸不平的金磚開始有了變化。它的稜角慢慢變得圓潤,表面泛起一層金色的光澤,像一汪正在融化的濃稠蜂蜜。

  「化了!冬梅!」鄭愛國壓低了聲音驚呼。

  謝冬梅沒理他,全神貫注地盯著鍋里。

  等到整塊金磚都化成一鍋金燦燦的液體時,她才示意鄭愛國:「把那個裝煤餅的鐵模子拿過來,倒扣在地上。」

  鄭愛國手忙腳亂地照做。

  謝冬梅戴上一雙厚厚的棉手套,用火鉗夾起滾燙的砂鍋,將那鍋金色的液體,穩穩地倒進了鐵模子的凹槽里。

  「滋啦——」

  金液遇冷,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響,刺眼的光芒瞬間迸發,晃得人睜不開眼。

  等光芒散去,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圓形金塊,靜靜地躺在那裡。

  第二天開始,夫妻倆就像勤勞的螞蟻搬家。

  「記住,一家店只出一小塊,問價就說家裡老人傳下來的,急用錢。價格合適就賣,不合適扭頭就走,別多廢話。」謝冬梅把金塊用布包好,分給鄭愛國一小半,自己留了大半,反覆叮囑。

  鄭愛國揣著那幾塊沉甸甸的金子,手心直冒汗,走路都覺得腿軟。

  一連三天,兩人下班就分頭行動,跑遍了所有能找到的金店和首飾店,甚至還有幾家當鋪。

  第三天晚上,當所有的金塊都出手後,兩人再次關緊了房門。

  鄭愛國從懷裡、口袋裡、褲腰裡,掏出一卷又一卷用橡皮筋捆得結結實實的鈔票。

  謝冬梅也把自己的那份拿了出來。

  當所有的錢都堆在床上時,那張老舊的木板床,仿佛都承受不住這驚人的財富,發出輕微的呻吟。


  一沓,兩沓,十沓……

  厚厚的一大堆,散發著油墨和舊鈔特有的味道。

  鄭愛國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他廠里一個月的工資才八十多塊,眼前這堆錢,他得不吃不喝乾多少年?

  他不敢想!

  他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哆哆嗦嗦地點了好幾遍,才終於算清了總數。

  「冬……冬梅……」他的聲音都在發顫,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只是用手指著那堆錢。

  「多少?」謝冬梅倒是平靜。

  「四……四萬……兩千……七百三十二塊……五毛……」鄭愛國說完這個數字,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屁股跌坐在床沿上。

  四萬多!

  我的老天爺!這就是萬元戶嗎?

  在八十年代,萬元戶這個詞,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謝冬梅點完最後一沓,她看著鄭愛國那副快要魂飛魄散的樣子,心裡好笑又有些心酸。

  她拍了拍那堆錢,眼神里沒有狂喜,只有一種大局在握的沉穩。

  「愛國,你聽我說。」她把錢重新分成幾摞,「明天,我們去市里最大的那幾家銀行,用你我的名字,一人開幾個戶頭把錢都存進去。記住,每個存摺上數額都不要一樣,零頭打亂。」

  她頓了頓,從裡面數出兩萬塊錢,單獨放在一邊。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個道理你得懂。這剩下的兩萬塊,我們留著去市里買房。」

  天剛蒙蒙亮,鄭愛國就睜開了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昨晚的一切,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鈔票,還有妻子那雙在燈下亮得嚇人的眼睛,在他腦子裡反覆衝撞。

  他翻了個身,想跟謝冬梅說點什麼,卻發現身邊已經空了。

  「醒了?」謝冬梅的聲音從外屋傳來。

  鄭愛國一骨碌爬起來,披上衣服走出去,只見謝冬梅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桌邊喝著一碗稀飯。

  「你……你起這麼早?」鄭愛國喉嚨有點發乾。

  「心裡裝著事,睡不著。」謝冬梅放下碗,用毛巾擦了擦嘴,「吃快點,吃完我們去辦正事。」

  鄭愛國緊張兮兮地問:「去銀行存錢?冬梅,要不……我們再等等?這風頭……」

  「等什麼?」謝冬梅抬眼看他,「等錢長毛髮霉?還是等賊惦記上門?」

  「晚點去存錢,」謝冬梅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先去市里買房。」

  鄭愛國暈乎乎的,「這麼快?為什麼去市里買?咱們對那又不熟……」

  「你傻啊,鎮裡大多數都認識咱倆,在鎮裡買房不是都知道了嗎?再說從山下來去市里還比回鎮裡更近一些。」

  「至於咱們對市里不熟……」謝冬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抓起桌上的布包,「山人自有妙計,走,我帶你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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