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打光棍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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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明禮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就紅了。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些醫書的封面,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悶悶地說了一句:「媽……我,我就是笨,以前您不喜歡,是……是我自己不爭氣……」

  一句話,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謝冬梅的心上!

  她預想過兒子可能會說不怪,可能會沉默,甚至可能會有那麼一絲隱藏的怨懟,卻萬萬沒想到,他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這個傻孩子!

  這個老實得讓人心疼的傻孩子!

  她眼眶一熱,積攢了許久的愧疚、心疼、憤怒、悔恨,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兩行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好孩子……我的明禮……」謝冬梅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將鄭明禮攬進懷裡,淚如雨下。

  前世她總嫌棄明禮憨厚老實,嘴巴不甜,不像謝向陽那樣會哄人開心,卻不知這份憨厚之下,是怎樣一顆金子般純粹善良的心!

  他從不曾怨恨過她的偏心和忽視,反而將一切歸咎於自己的『不爭氣』!

  謝冬梅的心,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她緊緊抱著鄭明禮,仿佛要將兩輩子的虧欠都彌補回來。

  鄭明禮被謝冬梅攬在懷裡,只覺得一股混雜著藥香和淡淡汗濕氣味的熱浪撲面而來,謝冬梅的淚水濡濕了他的肩頭,滾燙滾燙的。

  他長這麼大,記憶中強悍如鐵的母親,別說哭了,連眼圈紅的時候都少見。

  此刻見她哭得像個孩子,鄭明禮僵著身子,結結巴巴地安慰:「媽……您……您別哭了……我,我以後都聽您的,您讓我幹啥我幹啥……」

  除了這些翻來覆去的老實話,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詞兒。

  謝冬梅被他這笨拙的樣子逗得『噗嗤』一聲,從他懷裡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眶紅紅的,卻瞪了他一眼,帶著濃濃的鼻音笑罵道:「你個蠢蛋!老娘這是高興!高興你懂不懂?看你這榆木疙瘩樣兒,連句好聽話都不會說,將來肯定是個打光棍的料!」

  鄭明禮看謝冬梅終於笑了,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也跟著傻呵呵地笑起來:「嘿嘿……媽,您笑了就好,打光棍就打光棍,能守著您和醫館也挺好。」

  「呸!沒出息!」謝冬梅啐了他一口,心裡卻甜絲絲的。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

  門外傳來醫館夥計焦急的聲音:「館長!樓下病人快排到街上去了!趙伯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了!」

  謝冬梅一聽,立馬收起了臉上的情緒,那股子醫館館長的利落勁兒又回來了。

  她抹了把臉,對鄭明禮道:「愣著幹什麼?走!跟我下去幫忙!今天你就跟在我身邊,好好看,好好學!機會難得!」

  「哎!好嘞,媽!」鄭明禮一聽能跟著母親學習眼睛都亮了,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本醫書放在謝冬梅辦公桌最里側,這才快步跟上。

  樓下大堂里果然人滿為患,各種咳嗽聲、呻吟聲、小孩的哭鬧聲此起彼伏。

  趙伯正滿頭大汗地為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診脈,旁邊還有好幾個人眼巴巴地等著。

  謝冬梅一來,就像定海神針,原本有些騷動的病患們立刻安靜了不少。

  「都別急,一個一個來!排好隊,先來的先看!」謝冬梅走到水龍頭下,拿起旁邊掛著的胰子,仔仔細細搓了遍手,又用乾淨的布巾擦乾,這才走到另一張空著的診桌後坐下。

  一個中年漢子趕緊上前,一屁股坐在她對面,愁眉苦臉道:「謝大夫,我這咳嗽都快一個月了,吃了不少藥也不見好,咳起來胸口都疼。」

  「伸舌頭我看看。」謝冬梅頭也不抬,聲音沉穩。

  漢子聽話地伸出舌頭。

  就在這一剎那,謝冬梅只覺得眼前那漢子的舌苔顏色、厚薄、潤燥,甚至是舌下脈絡的細微曲張,都看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分明!

  她不動聲色地搭上了漢子的脈。

  「嘶——」謝冬梅在心裡暗暗抽了口氣。

  手下的脈象,如同一幅三維的畫卷在她腦中瞬間鋪開!

  浮、沉、遲、數,滑、澀、弦、緊……

  以往需要凝神細辨,反覆琢磨的脈理,此刻竟是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風寒束肺,內有鬱熱,痰濕阻絡。」幾乎是念頭一閃,診斷已然成型,連帶著後續的用藥思路都一併冒了出來。

  「你這是外感風寒沒及時治,拖久了寒邪入里化熱,加上你本身可能就有點濕氣,所以咳嗽痰多,胸口憋悶。」謝冬梅提筆唰唰唰就開了方子,

  「這方子吃三劑,忌生冷辛辣油膩,多喝熱水,避風。三劑下去要是不見大好,再來複診。」

  那漢子接過方子,有些發愣:「謝大夫,您……這就看完了?」

  以往看病,哪個大夫不是問半天,摸脈也得摸一會兒,這位謝館長,前後也就一兩分鐘的事兒?

  謝冬梅眼皮子一撩:「怎麼?嫌快?要不我給你多問半個鐘頭,藥效能更好點?」

  「不不不!謝大夫您誤會了!我就是……就是覺得您看得真快,真准!」漢子連忙擺手,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他也是老病號了,自己身體什麼情況大概有數,謝冬梅這幾句話,可不就說他心坎里去了!

  「下一個!」

  鄭明禮搬了個小馬扎,緊挨著謝冬梅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冬梅的每一個動作,豎著耳朵聽她說的每一句話。

  他只覺得謝冬梅今天有些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謝冬梅下診斷的時候,比以前更快,更……斬釘截鐵!

  接下來的幾個病人,謝冬梅都是如此。

  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媳婦,捂著肚子說胃疼,謝冬梅只搭了下脈,又在她幾個穴位上按了按,便道:「肝氣犯胃,夾有食滯。最近是不是生了大氣,又吃了不好克化的東西?」

  小媳婦臉一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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