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兩門之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寫有「江」字的兩盞燈籠高懸於瓦檐下,在院門前投下兩圈暖融的光影,柔和且朦朧了那方寸之地。

  江箐瑤倚靠著另一扇未開的門,顛著洗衣棒輕輕敲打著左手手心。

  「公子今日又要借何物啊?」

  高冷又淡漠的一句話,陰陽怪氣的調性十足。

  而江箐瑤那副兇巴巴且警惕的表情落在白隱眼裡,不知為何,卻是異常地俏麗可愛。

  他低下頭去,唇角不可抑地揚起。

  江箐瑤眉間鼓起幾許惱色:「公子笑什麼?」

  「江娘子俏麗可人,任誰見了,都不免心生喜悅之情。」

  江箐瑤傲氣地白了白隱一眼,仰著下巴尖兒,不給白隱好臉色看。

  「用你說!」

  「花言巧語,油嘴滑舌。」

  「我看你就是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

  江箐瑤端起那為數不多的將門氣勢,聲色俱厲地質問。

  「這條街巷裡又不是只住著我們這一戶人家。」

  「我家旁邊這戶,還有那一戶,還有你家旁邊這兩戶,幹嘛老來我家借東西?」

  她手中的棒子揮來指去,幾次險些掄到白隱。

  「就是薅羊毛也不會逮著一隻羊薅吧。」

  「要我說,你就是覺得我家好欺負。」

  棒子划過一條弧線,再次朝白隱掃來。

  這次,白隱沒有躲。

  因為那棒子揮來的角度剛剛好。

  他站立不動,假裝沒反應過來,生生挨了那一棒。

  洗衣棒子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他的額頭上。

  白隱「啊呀」一聲,捂著額頭,呲牙咧嘴。

  江箐瑤立馬慌了神兒,不知所措地把棒子往身後的院子一扔,上前關切道:「沒,沒,沒事吧?你怎麼也不躲著點兒。」

  感覺到手下鼓起一個大包兒,白隱移開手,故意給江箐瑤看。

  「還好。」

  他溫聲寬慰她,隨即將手裡提著的三份牛油紙包遞給了江箐瑤。

  「今日回府途中路過一家鋪子,做的烤羊腿極其美味。」

  「在下想到這些日子對江小娘子多有叨擾,便買了一份,又想著江小娘子的一對兒女尚小,定喜歡那些小點心,便又買了些,想當面跟江小娘子來道聲謝。」

  看著白隱遞到面前的幾包東西,聞著鼻尖下那混雜的香氣,一時之間,江箐瑤竟有些過意不去。

  原來人家是來道謝的。

  道謝的,還被她給掄了一棒。

  猶豫了半晌,江箐瑤伸手接過,囁喏回了一聲:「公子客氣了。」

  白隱揉著額頭,故意「嘶」了一聲,忽而苦笑道:「但現在,可能真的要跟江小娘子借樣東西了。」

  水潤的眼眸圓睜,江箐瑤過意不去道:「公子要借什麼?」

  白隱指了指自己的額頭,語氣拿捏得可憐兮兮。

  「夜已深,藥堂想必也要打烊了,不知江小娘子的府上可有活血化瘀的藥膏?」

  小孩子亂跑亂蹦,時常會磕磕碰碰,家裡自是備了不少治療跌打損傷的藥。

  「公子在這裡等著,我這就去拿。」

  大門虛掩,江箐瑤轉身跑回院子裡,又跑回屋裡,翻出藥匣子找藥膏。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江翊安跑到宅院門前,探出小腦袋瓜兒,笑嘻嘻地望著白隱。

  白隱俯身蹲下,目光慈愛又寵溺地摸著江翊安的頭。

  「晚上阿娘給你們做什麼好吃的了?」

  江翊安邁出小腿,坐在大門檻上,同白隱閒聊起來。

  「我阿娘的廚藝不穩,時好時壞。」

  「心情好的時候就好吃,心情不好的時候就難吃,不是糊鍋,就是忘記放鹽。」

  「所以,基本都是王嬤嬤給我們做飯。」

  「王嬤嬤今晚做了雞蛋羹、紅燒獅子頭,還有清炒小白菜,另外還有一鍋雞湯。」

  嘟嘟囔囔說完一堆話,江翊安左歪頭,右歪頭地打量白隱。


  「叔伯,為何翊安覺得你好眼熟?」

  憂傷從眼底浮出,白隱一時無言以對。

  明明是親生父子,眼下卻不能相認,只能聽他一聲一聲「叔伯」地叫著。

  如刀刃划過心頭肉,疼得無聲無息,卻又鮮血淋漓。

  白隱輕撫江翊安的頭:「因為,我們上輩子見過啊,上輩子,你是我極其疼愛的孩子。」

  江翊安歪著小腦袋想了想。

  「那叔伯這輩子可不可以也當我父親啊,承玦和小穀子都有父親,就我和翊苒沒有。」

  奶聲奶氣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把狼牙棒,狠狠砸在白隱的心頭。

  儘管他低下頭,竭盡全力想壓下上涌的酸澀,可淚水還是灌進了那雙桃花眼裡。

  「好。」

  輕輕的一聲剛落,江箐瑤拿著藥膏趕到了院門前。

  「翊安,你怎麼跑出來了?快回去。」

  江箐瑤把江翊安哄進院子裡後,將手中的那瓶藥膏遞給了白隱。

  「這個不用還了,送你了。」

  連瞧都沒瞧一眼,就轉身跨回了門內。

  白隱還想蹬鼻子爬臉,想忽悠江箐瑤親自給他塗藥,結果江箐瑤連忽悠的機會都不給,「嘭」地一下,便關上了院門,險些又撞到他的鼻子。

  看著手中的那瓶藥膏,白隱挑眉嘆氣。

  誰需要藥膏?

  他需要的根本不是藥膏,而是江箐瑤的那雙可治百病的手。

  緊握著那瓶藥,白隱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自家院子。

  緩緩關上院門時,他欣慰淺笑。

  好歹,他的家就在對門。

  好在,他的妻兒與他僅兩門之隔。

  不急,慢慢來。

  這邊院門吱呀緊閉,對面那個藏在門縫後的眼睛才收回。

  江箐瑤轉把江翊安抱起,聲色溫婉地問他。

  「對面那個老愛借東西的叔伯,同翊安聊什麼了?」

  江翊安甚是歡喜道:「我覺得那位叔伯很眼熟,便想讓他當翊安的父親,叔伯答應了。」

  江箐瑤梗了下脖子,都不知該說什麼好。

  「你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在外面認爹?」

  江翊安嘟嘴道:「可是別人都有父親,只有翊安和翊苒沒有父親。」

  嘆了口氣,江箐瑤在江翊安的小臉蛋上重重親了一下。

  「有的阿爹愛賭博,愛打人,有了也不一定幸福,還不如翊安和阿娘,還有翊苒一起倖幸福福地過日子呢,你說對不對?」

  江翊安懂事地點了下頭:「阿娘說得對。」

  江箐瑤安撫他道:「再說,翊安有皇后姨母和皇上姨夫呢,比有一百個阿爹都強。」

  「等以後,阿娘若是能遇到個好人,再給翊安和翊苒娶個好爹爹回來。」

  江翊安用力點頭,隨後又補充道:「但翊安覺得對面的叔伯就很好。」

  江箐瑤搖頭否決。

  「那個叔伯怪怪的。」

  「翊安千萬不能被漂亮的外表迷惑了。」

  「他搞不好是貪圖阿娘的家產,這家產以後可都是你和翊苒的,可不能被外人騙了去。」

  ......

  夜裡怪夢頻生。

  江箐瑤又夢到了那個逼她念詩的男子。

  比起以前,夢裡,男子的輪廓似乎比以前清晰一些,可還看不清容貌。

  秀眉緊擰,江箐瑤微微晃著頭,卻怎麼都甩不掉夢裡的那道聲音。

  「瑤瑤,下一句是什麼?」

  「瑤瑤,你繼續念給我聽啊,金針刺破什麼?」

  那男子的聲音說著說著就變了調。

  他開始不停地在她耳邊低泣,還極其熱烈地親她。

  「乾脆殺了我吧,求你。」

  「瑤瑤,別丟下我。」

  夢境瞬間跳轉,江箐瑤夢到自己被好多人男人圍著,他們對著她露出猙獰的笑,還粗魯地撕扯她的衣服。


  可不知何時起,有個人緊緊地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聲告訴她下輩子再還。

  江箐瑤從夢中驚醒。

  她坐起身來,捂著那砰砰直跳的心臟,大口大口地喘息。

  擦去額頭、脖頸上滲出的冷汗,她雙手撐著頭,等著夢中恐懼和悲傷的情緒慢慢散盡。

  翌日,江箐瑤又急匆匆地入了宮。

  見到江箐珂的第一句話便是:「阿姐,完了,我怕是想男人想瘋了。」

  昨晚差點被男人搞瘋的江箐珂茫然眨了眨眼,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江箐瑤雙手無措地比劃著名。

  「我昨晚竟然夢到自己被好多男人扒衣服。」

  「阿姐,你說,我是不是素出癔症來了,才會夢到好多男人扒我衣服,正常人誰會做這種恐怖的夢?」

  她雙手捧著面頰,哭喪著臉道:「天啊,我是不是太饑渴了,竟然在夢裡作踐自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