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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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燕大將軍帶著滿腹疑惑,帶兵趕至城門外。

  可看著眼前的陣勢,怎麼瞧都覺得這李玄堯不像是來打仗的。

  兩方兵隊的中間,一個四方茶桌放在雪地中,而茶桌上則座著個小茶爐。

  火舌舔噬著紫砂壺底,裡面的茶水煮得正沸,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融化了飄至壺口的片片白雪。

  李玄堯披著黑色的狐裘大氅,木簪束髮,正端坐在矮凳之上。

  他劍眉如墨,面若雕玉,舉止間自有一派儒雅矜貴之姿,清朗如皎皎明月。

  頭微偏,異瞳緩緩看過來。

  乍看詭異,再看則有種讓人驚艷的妖魅感。

  然其舉手投足、眉眼流轉之間,又隱隱透出天子之威。

  那是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從容與霸氣,讓人不敢直視、造次。

  再回想昨日李玄堯那極佳的身手,無人能敵的蠻力,以及他另起東山後一路殺到西延的戰績,北燕大將軍心中也生出幾分敬畏和佩服來。

  他想,一國之君,當該如此。

  見李玄堯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北燕大將軍走過去,撩開披風,從容落座。

  李玄堯倒也不端什麼架子,親自斟了杯茶,彬彬有禮地推到北燕大將軍的面前。

  怕對方擔心下毒,自己又先飲一杯為敬。

  北燕大將軍單刀直入。

  「這風雪天,八殿下應該不是特地來此飲茶的吧?」

  「有什麼話不如直說。」

  聞言,李玄堯直言道:「來勸降。」

  北燕大將軍「哼」笑出聲,單肘撐在膝蓋上,看著李玄堯默而不語。

  李玄堯則繼續慢聲言說。

  「站在這裡的一兵一卒都是大周人,彼此殘殺下去,又有何意義?」

  「這仗若是打了,光靠你這十萬大軍,也未必能攔得住我。」

  一雙異瞳直直凝視著北燕大將軍,李玄堯眼神異常堅定。

  「這江山終歸是我的,只不過是早與晚的問題。」

  「藺太后為一己私慾,不顧邊陲安危,隨意調用大軍平亂,毫無治國安邦之能。」

  「大將軍確定要為她掌控的朝廷繼續效忠?」

  「更何況,這本就是我李家的天下,藩王內亂之由,想必大將軍也是清楚的。」

  「西齊與西燕向來對西延這片地域虎視眈眈,若再於此處自相殘殺,豈不是成他人之快?」

  「到那時,西延百姓只怕都要淪為他國之奴。」

  句句清晰入耳,北燕大將軍垂眼看著身前的那盞茶,藉此來掩飾眼中的情緒。

  若說此番來袞州城堵守李玄堯,他來的也是不情不願。

  北燕戰事吃緊,本就煩擾不堪,無奈朝廷聖旨傳到他手中,不得不從。

  而眼下這仗,從始至終,他其實也沒有多想打。

  用李玄堯的話來說,自己人打自己人,看著倒下的兵將,無論是哪一邊兒的,想到都是大周的人,心裡多多少少都不得勁。

  且西延那邊的形勢,確實危急。

  再從自身利益考慮,若現在歸降......

  西延加北燕几十萬大軍,李玄堯得天下簡直是事半功倍,他倒趁機能混半個從龍之功。

  可凡事都該三思而後行,這讓歸降就歸降,也顯得太過草率,且丟了傲骨。

  在自己兵將面前,多少得保持下大將軍該有的樣子。

  拿起那盞被落雪浸涼的茶,北燕大將軍喝了下去。

  他道了聲「明日再答覆」,便起身而去。

  李玄堯等不及。

  在這裡多逗留一天,江箐珂那邊的危險便多一天。

  最遲明早必須得領兵通過袞州城。

  遂,他同一旁的江止偏頭,遞了個眼色。

  江止無奈翻了個白眼。

  可還是扯著脖子,衝著北燕大將軍高聲喊了起來。

  「大將軍自己回去斟酌多沒勁?」


  「要不,兄弟陪你飲酒同想?」

  北燕大將軍不為所動,步子依舊。

  「馬乳酒?」江止喊得具體了些。

  北燕大將軍的步子慢了些。

  江止扯脖子繼續喊,「再配個烤全羊?」

  步子沒再慢,顯然誘惑不夠。

  於是,江止便隨口那麼一喊:「那老子就男扮女妝,陪大將軍喝幾杯?」

  步子倏然頓住,北燕大將軍得了個好台階,於是轉身回望。

  江止瞧了,梗著脖子,道了一句「臥槽」。

  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兩隊兵馬在城外殺雞宰羊,搭起棚子,架起了篝火。

  北燕大將軍和李玄堯坐在一張桌子上,等著江止一身女妝從馬車上下來。

  被江止嘲笑過的饅頭,如今也塞到了自己的胸前。

  他頂著喜晴給他畫的妝容,穿著喜晴的衣裙,披著斗篷,頂著兔耳髻,大咧咧地在桌前桌下,翹著二郎腿,一邊抖腿一邊給北燕大將軍倒酒。

  「事先說明白了,老子可只喜歡女人。」江止強調道。

  北燕大將軍灌了口馬乳酒,哈哈笑道:「我小兒子都能打醬油了,能對你那屁股感興趣。」

  江止皺著眉頭反問:「那你還想看老子男扮女妝?」

  北燕大將軍瞧著江止的滑稽樣子,笑得肩顫。

  「沒看過,就是想瞧瞧。」

  酒配肉,再加上都是帶兵打仗的人,幾杯酒下去,江止和北燕大將軍便勾肩搭背,開始稱兄道弟。

  喜晴給塗的口脂已花,小得要命的衣裙已經被他撐裂。

  就連胸口塞的那兩個大饅頭,也被江止拿出來,跟北燕大將軍一人一個,就著烤全羊和干筍雞湯給吃了。

  在旁溫酒、倒酒的喜晴瞥見江止這不著調的樣子,忍不住發笑。

  谷豐瞧見喜晴老往江止那頭瞅,心裡不是滋味。

  他乾脆走過去,擋住了喜晴的視線。

  喜晴咂舌不樂意,欲要推開谷豐那大塊頭。

  「你擋在這兒幹嗎?」

  谷豐磕巴道:「有,有,有有什......麼,好好好看的,不不不不,不准,看!」

  一雙杏眼圓睜,喜晴同谷豐低聲凶道:「反了天了你,還沒嫁給你,就敢管天管地?」

  谷豐悶頭不說話,拿著竹夾子,幫喜晴往煮水的爐子裡添炭。

  看他那副可憐德性,喜晴心軟了下來。

  瞧了一眼周圍,她飛快地在谷豐臉上啄了一下。

  谷豐咬唇傻樂,就這麼被哄得沒了脾氣。

  酒過三巡,北燕大將軍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他開始各種抱怨。

  抱怨自藺太后垂簾聽政後,朝廷摳得要死;抱怨撥給北燕的軍餉慢得出奇;抱怨送到北燕的糧草、兵器也大不如從前.....

  說起這些,江止更是有話說。

  也是就著這些話茬,江止一拍桌子,同北燕大將軍道:「都這樣了,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北燕大將軍紅著一張臉,醉眼迷離地點頭,也跟著江止用力拍了下桌子。

  「說得對!老子也受夠了。」

  「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反!」

  江止一手拍著北燕大將軍的肩膀,一手翹著大拇指,滿嘴酒氣地奉承。

  「不愧是大哥,有氣魄!有膽識!」

  馬乳酒是西延軍中出了名的烈酒,性烈酸香,李玄堯還是第一次喝。

  與江止敬了北燕大將軍幾杯後,如玉的臉浮上兩抹紅,異瞳迷離渙散,此時的他有些昏昏然。

  他撐著額頭,聽到那聲「反」,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

  心情愉悅之下,他不免又貪了一杯。

  摩挲著酒盞,他獨自笑著。

  明後日,應該就能見到小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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