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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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顫發涼的手指用力蜷縮,寶石珍珠點綴的華麗護甲扎陷在掌心的皮肉里。

  藺太后怒不可遏,絲毫未能察覺到那點痛意。

  李玄堯的乍現,就好似天壇火祭後的那封信一樣,充滿了濃濃的挑釁和嘲諷之意,氣得人牙根痒痒。

  殺意在那雙凌厲的鳳眸里翻騰,藺太后心中下狠,聲色俱厲地同兵部侍郎下令。

  「迅速召集百萬兵馬,藉以賜鎮西大將軍戴罪立功之機,命其統率出師。」

  「若能斬取李玄堯首級來獻於哀家,則可功過相抵,赦免一死。」

  「否則,則按律究罪,株連九族,

  百萬兵馬?

  兵部侍郎聽得差點閃掉下巴。

  真是上邊一張嘴,下面跑斷腿。

  百萬兵馬哪是說能集結就立馬能集結到的。

  辦不到的事兒就是辦不到,他只能硬著頭皮道:「太后娘娘,今邊陲諸處受敵侵擾,前些時候又自民間徵發兵馬以平藩亂,已是人力物力大耗。若今再欲集百萬之眾......」

  話說到此處頓了一下,兵部侍郎眉毛都愁得要掉了。

  「更何況,這西延、燕北、南疆、東營四處兵力加起來,也才一百五十萬兵馬。」

  兵部侍郎急得打起了親情牌。

  「外甥知曉姨母是怒火中燒,急於除掉那異瞳怪物,可軍需難繼,百姓疲敝,再繼續招兵恐易招民變,難保無虞,還望姨母三思啊。」

  藺太后壓著那股火氣,靜下心來斟酌了一番。

  半晌,她沉聲道:「那就以皇上之意發布調兵詔令,命燕北、西延、南疆和東營分別派出十萬兵馬,從四面圍剿李玄堯以及歸附於他的諸位藩王。」

  穆汐聽後立馬擺手示意,提筆快速在折冊子上勾畫,然後呈遞到藺太后的面前。

  【西延的兵馬萬萬不可。】

  【太后莫不是氣忘了,李玄堯與江箐珂的關係?】

  一語驚醒夢中人。

  藺太后坐在那裡揉著太陽穴,也道自己一時之間是被李玄堯給氣糊塗了。

  眸光流轉,穆汐一邊快寫一邊給藺太后看。

  【倒不如從北燕調二十萬兵南下平亂,再自西延抽調二十萬增補北燕兵力。】

  【如此一來,可既滿足朝廷兵員所需,亦能規避西延軍與李玄堯暗通之虞。】

  【且此次借兵調換之由,不僅能權衡疆場之需,又能分散江家兵力於兩處,從而牽制江氏,防其生出異心。】

  【關鍵之時,還可挾江箐珂為質,逼李玄堯就範,令其束手歸降。】

  如鷹隼般的鳳眸用力凝視著穆汐,眼裡寫滿了讚許之意。

  「事成之後,哀家定封你為尚書院司籍。」

  穆汐磕頭跪謝。

  待出宮後,穆汐並未即刻返回教坊司,而是命車夫調轉馬頭,徑直來到了異國使臣所住的番館。

  將一箱子白銀推到「獨眼王」的面前,穆汐同身側的女婢示意。

  「這是我家奉鑾娘子的一點心意。」

  女婢脆生生地道:「不知蠻苗來的巫醫,何時可以為我家奉鑾娘子醫治嗓子?」

  「獨眼王」毫不客氣地收起了那箱銀子,同身後的「小奴」示意。

  「還不快去請巫醫來。」

  「小奴」很快便領來了蠻苗來的巫醫。

  穆汐比劃了下手語,一旁的女婢則代為其言。

  「我家奉鑾娘子想問,這嗓子若是治了,大概何時能正常發聲說話?」

  巫醫雖能說些大周的漢話,可說起來比當初那個苗翎還蹩腳。

  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堆,「小奴」看「獨眼王」,「獨眼王」看「小奴」,兩人愣是誰也沒聽出來個數。

  穆汐自是也聽不懂蠻,直直看著「獨眼王」,目光迫切地詢問著。

  回想了下自家主子是治了多久可以出聲兒,「獨眼王」清了清嗓子道:「這也得看人,若當初嗓子傷得不重,一直有嘗試醫治,用了這巫醫的法子,估摸個把月就能出聲兒說話了。」

  聞言,穆汐難掩欣喜之情。


  立刻從懷裡另掏出一片金葉子,塞到了那巫醫的手中。

  「那就拜託了。」

  **

  中秋一過,西延的天氣也跟著涼了起來。

  這到了夜裡,更是冷得人手腳發涼。

  可尚未入冬,將軍府的各院便也沒架上炭火爐子。

  江翊安在乳娘懷裡吃奶,吃著吃著便睡著了。

  江箐瑤見狀,索性讓那乳娘把孩子抱回廂房一起歇息去了。

  乳娘前腳剛出門,白隱後腳就捧著個湯婆子走了進來。

  遵照江箐瑤定下的規矩,他微微躬身施了一禮。

  「二小姐。」

  江箐瑤也不睬他,置若罔聞地坐在妝奩前梳著及腰長發。

  關上房門,白隱拎起下人送來的一壺熱水,將其灌進了那盤大的湯婆子裡。

  江箐瑤則用餘光偷偷瞧著。

  他動作慢條斯理,不疾不徐,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

  待他拿著那湯婆子走向床前時,江箐瑤又將銅鏡推了推,調整後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背後的白隱。

  他像個下人似的,開始給江箐瑤鋪被。

  鋪好被,又將那湯婆子塞到了被褥里。

  江箐瑤挑眉撇嘴,暗暗笑了一下。

  算他有心,她沒吩咐到的事竟也想到了。

  加上白隱幫著解決了鎮西大將軍的事兒,江箐瑤這幾日對他的態度好了不少,連帶著磋磨也跟著少了許多。

  待床鋪好後,白隱又另捧著一床被褥,去了矮榻。

  江箐瑤在鏡子裡剜了他一眼,冷聲道:「床那麼大,湯婆子那么小,塞了有什麼用,辦事不利,罰你給我暖床。」

  白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唇線一彎,笑意就躥到了眼尾。

  可在轉身的那剎那間,他又恢復了那張卑微的苦相臉。

  然後低眉順眼地同江箐瑤道了聲「是」。

  待白隱在被窩裡暖了一會兒,江箐瑤緩緩起身。

  熄了屋內的燭火,放下窗前的帳幔,她掀起被子,也在床榻上躺下。

  只是她頭枕著這邊,白隱的頭枕在她的腳邊。

  溫熱的大手撫上冰涼的玉足,摩挲了幾下,將其摟進了懷裡,正是暖床丫頭們該做的事。

  江箐瑤閉眼枕在這頭,竟覺得那胸膛比湯婆子還要熱乎。

  難以言說的情愫就這樣在帳內安靜地流淌,又在漸漸升溫的空氣里醞釀發酵,然後愛意膨脹,卻又恨意滂沱。

  沉靜被江箐瑤打破,她懶聲提醒白隱,同時也是在提醒著自己。

  「別以為你這次幫了我們江家我就會原諒你。」

  「嫁人,我還是要照常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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