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你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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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派你來何事?」

  言語間,穆元雄隨意幾筆,便在宣紙上勾畫出了幾根細竹。

  隨即筆鋒扭轉,輕輕在紙上點觸幾下,又是恰到好處的幾片竹葉。

  八哥兒一身太監打扮,躬身,說起話來不疾不徐,總有種貴公子的沉穩和儒雅。

  「回先生,再過幾日,便是御花園玉蘭花期最盛之時。」

  「如今太子殿下登基在即,文德皇后及皇上的夙願終將達成,皇上念在先生多年來為太子籌謀所付出的辛勞,想於七日後在御花園設宴,款待先生以及先生在朝中的幾位門生們。」

  聽到此處,筆尖在宣紙上頓住,暈開的墨漬瞬間就破了那水墨畫的意境。

  「皇上設宴?」

  穆元雄沉思了片刻,輕哂一笑,轉而又問八哥兒。

  「皇上近幾日龍體如何?」

  「還是老樣子。」

  「那養心殿,你還進不得?」

  八哥兒頷首,聲色平平道:「養心殿內諸事向來由御前總管親自料理,未經公公允准,任何人不得擅入。學生亦只能候於殿外,聽候差遣。」

  「皇上這幾日可見過朝中的哪位大臣?」

  八哥兒搖頭。

  「學生當差之時,並未見到哪位大臣來過養心殿,就連太子殿下近日也甚少去養心殿。」

  「那惠貴妃和淑妃可常去養心殿呢?」穆元雄又問。

  八哥兒言:「相比惠貴妃,淑妃娘娘和十一皇子倒是常去。」

  穆元雄默了須臾,將那幾指粗的狼毫筆放下,拿起浸濕的帕子擦去手上的墨跡。

  「或許,你看到的,也只是皇上想讓你看到的。」

  「不管如何,太子順利登基之前,務必要守好皇上,切不可讓他人有可乘之機,有何異樣必須立即同為師稟告。」

  「待太子登基後……」

  話說到此處,穆元雄目光沉沉地看向八哥兒,突然意味深長地道:「火者,天地至用。可炊金鼎玉食,溫人衾裯;亦可焚草木,盡恩仇,一炬而空。」

  「一炬而空」四個字,咬音極重。

  聞言,八哥兒眼底閃過幾絲驚詫。

  只因他低垂著頭,並未讓穆元雄看到他眼中的情緒。

  毫無由來的一句話,其中的暗示意味再明顯不過。

  但八哥兒又不太確定自己的揣度是對的。

  遂看向穆元雄,茫然問道:「先生的意思是……」

  只聽穆元雄又提醒了一句。

  「眼下雖已入春,可養心殿的地龍仍在燒著吧?」

  八哥兒答:「皇上年事已高,且龍體有恙,甚是畏寒,地龍每日都是熱的,學生在殿內站上一會兒都會熱得出汗。」

  穆元雄頷首笑了。

  「可還記得為師曾同你們說過,那些裝神弄鬼的術士,如何以指引火焚符,行欺詐之術的?」

  八哥兒回道:「學生記得,是白磷粉。」

  穆元雄目光讚許地看著八哥兒點了下頭。

  「不錯。」

  八哥兒似乎要言語什麼,穆元雄卻搶了他的話。

  他問八哥兒:「若是某日,有人提著劍對著為師,八哥兒該如何?」

  八哥兒沒有半點猶豫,立刻言道:「先生於八哥兒有養育之恩,定誓死保護先生。」

  穆元雄一臉欣慰地笑了。

  「當然,為師收養你們,同你們授業解惑,圖的自不是讓你們捨命救為師。」

  「但你要知道君心難測。」

  「以史為鑑,便可知歷代君王均有一個通病。」

  「那就是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穆家知曉太子太多秘密,皇上其實也早已對為師多有忌憚。」

  「上次為師被罷黜抄家,實則是皇上借惠貴妃的母家勢力,於暗中推波助瀾,想滅滅為師當時在朝中的勢頭。」

  「待惠貴妃一族在朝中勢力漸盛,又將為師調回京城壓制。」

  「此舉乃國君天子的捭闔縱橫之道。」


  「他們肆意將忠心之臣玩弄於鼓掌,毫無君臣道義之言。」

  「為師擔心太子順利登基後,皇上便會將對穆家下手,除掉一切會威脅太子的後患。」

  穆元雄神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八哥兒,如此,你當如何?」

  八哥兒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只要不傻,都能聽得出話中意。

  先發制人,才能護先生平安。

  可八哥兒一直以為,他留在宮裡,只要當先生的眼睛,幫先生做事,行忠君之事便可。

  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要做弒君之行。

  思忖片刻,八哥兒問道:「先生年事已高,為何不辭官歸里,享天倫之樂?若是可以,八哥兒願追隨侍奉先生。」

  穆元雄甚是惆悵地嘆了口氣。

  「穆家已沒有退路。」

  八哥兒仍是不解。

  「可太子殿下不能發聲,未來還是要用到大公子的。」

  「既有用到穆家之處,皇上又怎會自斬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除掉先生,得罪大公子呢?」

  就如同以前當太傅為學生授業解惑一般,穆元雄的語氣平和地反問八哥兒。

  「易容、口技,尋個頗有天賦的人便可,換做是你,是放一個可以操控的提線傀儡在身邊的好,還是養一個能說會走的人放心?」

  答案不言而喻。

  是啊,先生就是先生。

  吃的鹽比他多,經歷的大風大浪也比他多,最是懂人心險惡的。

  「學生明白了,八哥兒定……不負先生所託。」

  穆珩衝進穆府大門時,正巧碰見八哥兒從裡面出來。

  八哥兒沖他恭敬一禮,而穆珩卻無暇回應,也無心去問他來此處所為何事。

  疾步穿過抄手遊廊,穆珩衝到穆元雄的書房裡。

  穆元雄此時站在書案前,正要另鋪紙起筆作畫,聽到腳步聲,便抬頭瞧了穆珩一眼。

  「菀舒在哪裡?」

  穆珩一進來就衝著穆元雄高聲質問,「父親將她藏在了何處?」

  閱盡滄桑的雙眼冷冷地乜了穆珩一樣,穆元雄沉聲斥責。

  「這就是你身為人子,對父親該有的禮數?」

  「那些禮教規矩都白學了?」

  「還是扮太子扮得太久,忘了自己的身份?」

  唇線緊繃成一條直線,垂在身側的手也緊握成拳。

  穆珩壓著內心的焦灼和憤怒,重複質問。

  「可是父親將菀舒藏起來的?」

  穆元雄避而不答,反倒教訓起穆珩來。

  「你這般兒女情長,又沉不住氣,日後怎能成大器?」

  而穆珩才不想聽這些說教。

  他走到案桌前,目光銳利無比地盯著穆元雄,咬字重複質問。

  「我問你呢,菀舒在哪裡?」

  雙手拍在案桌上的那張宣紙上,他微微探身,朝穆元雄的臉又逼近了幾分。

  「說!她在哪兒?」

  穆元雄眼含怒意地將毛筆扔到一旁,「太子不懷疑,皇上不懷疑,倒先懷疑起自己的親生父親了?」

  像是聽到了極其好笑的話,穆珩哂笑了一聲,譏諷之意從唇角竄到眉眼。

  「你配當父親嗎?」

  「連自己的女兒,都捨得毒啞。」

  「萬佛寺的火,父親大人派人放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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