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真相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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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醫來了七八個,也沒能保住江箐珂肚子裡的孩子。

  鳳鸞軒上下忙活了大半日,江箐珂這才幹乾爽爽地躺下。

  冰池小產,再皮實的人也是受不住。

  被窩裡暖融融的,慰藉著疲憊且虛弱的身心。

  江箐珂頭剛挨到枕頭,就攥著李玄堯的大拇指沉沉睡著了。

  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四指輕動,李玄堯若有所思地摩挲她的手背,有一下沒一下的,心思沉得連周身的空氣都好像有了重量,壓得曹公公和喜晴都不敢大喘氣。

  見江箐珂睡著了,曹公公躬著身子,行至榻前,將聲音壓得極低。

  「殿下。」

  「太子妃小產一事已經傳到了養心殿,皇上剛剛命人來傳話,說讓太子殿下過去一趟。」

  「另外,穆家兄妹也還在殿外候著。」

  「穆良媛是要親自跟殿下解釋,穆大公子估計是想替穆良媛求情。」

  思緒收斂,李玄堯慢慢從那緊攥的手中抽出拇指,然後把江箐珂的手塞進了被子裡。

  起身來到殿外,穆汐最先迎上前來。

  [你信我,這次真的不是我。]

  穆汐一遍遍手語解釋,努力為自己辯白。

  [是她找我一起去的後花園,又是她自己走下去的。]

  [她是故意的。]

  高大的身軀筆挺直立,李玄堯異瞳垂視,目光沉沉地瞧著穆汐。

  水藍色的瞳眼仿若冰封萬里的湖水,森寒無情,冷漠至極,根本不見昔日在穆府相處時的半點兄妹情誼。

  穆珩也挪步上前,為穆汐說話。

  「太子妃落水之事,確有不合理之處。」

  「身手極佳的人怎會輕易被推下水。」

  「不如,命谷豐他們把後花園裡做事的宮人都叫來,仔細問問再斷定也不遲。」

  穆汐拽著李玄堯的衣袖,淚眼婆娑地渴求著他的信任。

  李玄堯面色無變,慢悠悠地撥開穆汐的手,手語給了兄妹二人回復。

  【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

  目光掃過穆珩,最後落在穆汐的臉上。

  平靜沉冷的眼底溢出幾許厭惡,李玄堯的每一個手勢,都傾注了他的所有情緒。

  【日後每每看到你,我和她,都會想起我們第一個孩子。】

  ......

  養心殿內。

  衡帝撐著病軀坐在龍榻上,與李玄堯問起今日的事。

  「真是穆汐將太子妃推下池的?」

  李玄堯臉上閃過一瞬猶豫,可到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衡帝咳嗽了幾聲後,面色哀戚虛嘆。

  「可惜了,朕走前,是徹底無望看眼你的孩子了。」

  李玄堯垂眸,借著睫羽來遮掩湧上來的淚意。

  渾濁無力的眉眼緊蹙,衡帝替李玄堯憂心為難起來。

  「你登基之日就要定下了,眼下正是你借穆元雄之勢,穩權固位之時,這穆家......萬萬不能得罪。」

  「朝中許多文臣皆出自穆元雄門下,當初朕立你為太子,亦有他們進諫擁護之功。」

  「若因太子妃與穆家魚死網破,憑穆元雄知曉的秘密,到時不知是何等難以收拾的場面。」

  「朕認為,此事你萬萬不可感情用事。」

  「太子妃的公道要給,但穆家也不能得罪。」

  衡帝嘆了口氣,氣息不平道:「此事,就交由朕來處理。」

  「另外,太子妃被害小產一事,安排人傳出去,最好讓京城上下都知道。」

  「善妒成性,謀害皇嗣,德行有虧,這罪名扣在穆良媛的頭上,以後穆家再想替她爭奪後位,都得費一番功夫。」

  李玄堯提筆回復。

  【兒臣謹遵父皇之意。】

  見衡帝喘得厲害,他立馬端來一盞溫水,一邊輕拍衡帝的背,替他順著氣,一邊小心翼翼地餵衡帝喝水。


  衡帝緩了片刻,仍是不放心地叮囑。

  「穆家雖於你有恩,可從現在開始,你也不得不多加提防。」

  「尤其是穆元雄。」

  「人心不足蛇吞象,權勢面前,沒幾個人能抵擋住誘惑。」

  「穆珩當你當久了,也保不齊會生出別的心思。」

  「異瞳之事,朕已提前鋪墊妥當。」

  「但你的嗓子若一直治不好,到時只能利用江家的軍力,強權坐穩帝位。」

  李玄堯頷首,將寫好的冊子遞給衡帝看。

  【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望。】

  【縱使一輩子都是個啞人,也不會讓害我之人得逞。】

  【啞人又如何,到時兒臣便向天下證明,不能說話的君王也照樣可以治國理國,當個以民為本的君王。】

  ……

  江箐珂醒來時,殿內僅剩喜晴一人。

  許是她燒得厲害,出了好多的汗,喜晴一直拿著帕子坐在榻邊給她擦。

  見她口渴,喜晴起身去倒水。

  江箐珂啞聲問道:「他呢?」

  「殿下被皇上傳去了養心殿,估摸著,就是因為太子妃小產的事。」

  「也不知會如何處置穆良媛?」

  喜晴端水過來,本要用勺子一口口餵的。

  可江箐珂這人隨性慣了,受不了如此矯情的喝水方式,推開勺子,自己接過茶盞,咕嘟咕嘟一口氣全悶了下去。

  喜晴抿嘴看著江箐珂,憋了半晌,忍不住開口問。

  「太子妃真是好狠的心,那麼冰的水都敢往裡跳。」

  「跳的時候,就沒捨不得那孩子嗎?」

  江箐珂扯唇強笑。

  「不然呢,留下孩子,帶著一起跑?」

  「有什麼不能帶著一起跑的,有我和大公子照顧你,太子妃何必顧慮那麼多?」喜晴不解,噘嘴惋惜道。

  「夜顏有句話說得很對,無情有時也是一種善意。」

  「我既然要逃出這火坑,便該斷得乾淨,走得毫無牽絆。」

  拖著倦容躺下,江箐珂枕著雙手,閉眼在那裡繼續喃喃。

  「就算留著這孩子,出了宮,路途顛簸,會遇到什麼情況,誰又能預料?」

  「難道大著個肚子,騎著紅棗,天涯海角地跑嗎?」

  「說不定路上,這孩子就顛沒了。」

  「到時不還得尋個落腳的地方養身子?」

  「就算有幸將孩子生下來,未被夜顏找到,那日後這便是個沒有父親的孩子,若是被李家人發現帶回宮,那時又早養出了母子情誼,我又怎能捨得掉?」

  「既然不能給這孩子安穩美滿,我寧可不讓他來到世上。」

  「這無情的善意,是給孩子的。」

  腦子燒得渾渾噩噩的,江箐珂含糊地說完這些話後,便又沉沉地昏睡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睜眼時,便見李玄堯躺在她的身側,正紅著眼瞧她。

  江箐珂睡眼惺忪地與他對視了片刻,立馬像個犯錯求原諒的貓咪一樣,鑽到李玄堯懷裡,用額頭在他胸前蹭啊蹭啊的。

  「夜顏,你別難過了。」

  「我們努努力,以後還會再有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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