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亡夫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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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毫不猶豫地落在了謝柏年臉上。

  謝柏年懵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著秦姝月:「母親,您、您為何打我?」

  一旁的玲瓏和望松早已看得呆了。

  夫人……竟然動手教訓了大公子?

  溫氏這些年一直病著,對府里的事向來不聞不問,便是謝柏年上房揭瓦,溫氏都不會過問半句。

  再者,溫氏性子素來溫和,哪裡像是會打人的樣子?這一巴掌,著實把玲瓏和望松驚得不輕。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低下頭,不敢多話。

  「你還有臉問?秦氏是你的髮妻,玉哥兒是你的兒子,他們母子屍骨未寒,你便急著要娶新婦,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混帳東西!」

  秦姝月說完,只覺呼吸都暢快許多。

  以前謝柏年總拿夫君的身份來壓她,時常教訓她身為人婦便該溫婉賢淑,不可與夫君頂嘴,許是老天不忍心見她前世受苦,重活一回,竟讓她做了謝柏年的「母親」。

  謝柏年捂著挨了打的半邊臉,支支吾吾地不敢還嘴,心裡琢磨著溫氏今兒個是吃了什麼靈藥,瞧著竟是容光煥發,說起話來更是中氣十足。

  前日那周郎中不是還說溫氏病入膏肓,沒多少日子了嗎?

  他還盼著溫氏早些撒手人寰,往後這謝家的家業,便都是他和阿瑤的了。

  想到此處,謝柏年不由有些失望。

  到底做了多年夫妻,秦姝月一眼便看穿了謝柏年在想什麼。

  謝柏年此人胸無大志,平生所求,無非錢色二字。

  他本就是謝家的養子,並不是溫氏的親生骨肉,自然盼著溫氏早些去了,留下花不完的銀票供他逍遙快活。

  溫氏自幼體弱多病,後得道士指點,嫁給了與她八字相契的謝國公,想以此沖一衝命裡帶的病氣。兩人成婚多年未得子嗣,後來便從謝家遠房旁支中將謝柏年過繼到了膝下,以延續謝家香火。

  謝國公十六歲便上陣殺敵,在白骨堆里拼殺出一身功績,成了大安最年輕的國公。他向來清冷禁慾,京中不知多少姑娘傾慕於他,可他卻從來都是淡漠置之,只是礙於聖上賜婚,才不得不娶了溫氏。

  婚後兩人倒也稱得上相敬如賓,只是到底沒什麼感情,索性分府而居,數月才見一回。謝國公於男女之事上素來冷漠,再加之溫氏身子不宜生養,乾脆直接認了個養子,不再為子嗣之事煩心。

  秦姝月還記得,她剛嫁給謝柏年時,也曾有夫妻親密耳語的時候,那時謝柏年便對她吐露過心中的擔憂,若是謝國公和溫氏日久生情,有了孩子,那他這個養子豈不是連半分好處都撈不到了?

  可沒過多久,就傳來了謝國公率軍迎戰北齊,不慎身中毒箭,戰死沙場的消息。

  謝柏年徹底放下心來。

  從那時起,秦姝月便知道,他盼著溫氏病死,甚至還在房中立了佛像,日日上貢燒香,求佛祖應他心愿顯靈。

  或許她早該認清的,謝柏年就是個涼薄負心、不孝不仁之人,不該值得她託付一腔真心。

  想到此處,秦姝月眸色愈發冰冷。

  「母親,這事也怨不得兒子呀。又不是兒子將他們母子害死的,兒子只是按家法行事而已。」

  謝柏年委委屈屈地開口了,「後日初六,是大吉的好日子,兒子早就答應過阿瑤要在那日以正妻之禮娶她進門,總不能為著這樁晦氣事,對阿瑤出爾反爾吧?阿瑤已經受了那麼多委屈了……」

  秦姝月幾乎要氣笑了:「她委屈?還是玉哥兒和秦氏委屈?玉哥兒是你看著長大的,他的性子你再了解不過,怎會做出毒害親娘這樣的事來?」

  「出了這樣大的事,你本應細細查問才是,可你竟然連夜對玉哥兒動了家法,甚至都沒有稟過我一句。你心裡,可還有我這個做母親的?」

  一字一句,直將謝柏年說得啞口無言。

  玉哥兒自幼由秦姝月教養長大,與他並不親近,每每他與秦姝月吵得不可開交之時,玉哥兒總會伸出小胳膊擋在秦姝月面前,聲音清亮地說,不許欺負阿娘。

  他心裡不是滋味,卻也怨不得什麼,他整日在外頭吃酒聽曲,哪裡有空閒陪伴玉哥兒。

  得知玉哥兒毒死了秦姝月,謝柏年起初也是不信的,可等他趕到秦姝月房中時,不知怎的突然頭昏得厲害,許是在外頭淋了雨的緣故,又或是睡下前多喝了幾盞阿瑤斟來的酒,有些醉了。


  他聽見阿瑤惶恐地在他耳邊說,玉哥兒小小年紀,就連親生母親都敢毒殺,那她這個後娘,往後豈不是要日日膽戰心驚,如履薄冰。

  阿瑤哭得可憐,哭得他心頭顫動,盛怒不已。當即便不顧望松的勸阻,命人將行家法的家僕叫到了秦姝月房中。

  等他腦子不再昏沉混沌,玉哥兒已經渾身是傷,氣息奄奄。

  謝柏年安慰自己,玉哥兒如此不孝,自該受家法教訓,他什麼都沒做錯。

  他很快就會再有兒子的,那是阿瑤和他的骨肉,性子一定像阿瑤一樣溫和體貼,比玉哥兒強出百倍。

  他本打算草草將玉哥兒和秦姝月的屍身處置了,便歡歡喜喜地娶阿瑤入府,哪裡想到溫氏會突然插手此事。

  謝柏年躊躇著不知該如何回話,這時,身後傳來了楚沐瑤嬌柔的聲音。

  「母親訓斥柏年哥哥做什麼?分明是他們母子自取其咎,與柏年哥哥何干。」楚沐瑤款步走過來,朝秦姝月盈盈行了一禮。

  秦姝月微微眯起眼睛,視線掃過楚沐瑤身上的紅色羅裙。

  楚沐瑤喜愛藕粉鵝黃那些嬌俏的顏色,極少穿這樣的正紅之色,今日特意如此,分明是把她和玉哥兒的死當成了一件值得慶賀的喜事。

  秦姝月輕嗤:「你是什麼身份,也配叫我母親?我何時認你這個兒媳了?府中新喪,你竟穿著一身紅衣出來張揚,好歹也是丞相府家的二小姐,卻連喪儀規矩都不懂。還不快把這身衣裳換了,若叫外頭的人看見,謝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楚沐瑤一噎,臉色頓時漲得通紅,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秦姝月,不明白這位纏綿病榻多年,連說話都費力的溫夫人,為何仿佛突然變了個人般,眼神凌厲,字字緊逼。恍惚間,竟與那被她設計害死的秦氏有八九分相似。

  楚沐瑤兀自呆怔著,秦姝月已經冷聲吩咐一旁的玲瓏:「去,把她身上的衣裳扒下來。」

  她已經不是那個任他們欺凌宰割的秦姝月了,更不是以前那位好糊弄的溫氏,可不會由著楚沐瑤再囂張跋扈下去。

  不得不說,這溫氏的身份著實讓秦姝月痛快了一回,她心中暗想,待將玉哥兒和她的屍身安葬好後,也該好生給她這位婆母上幾炷香才行。

  玲瓏得了秦姝月的吩咐,挽起袖子就朝楚沐瑤走了過去,她早就看不慣楚沐瑤在府里的做派了,難得夫人開口,她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玲瓏力氣不小,秦沐瑤掙扎不得,頓時委屈地哭了起來:「母親好偏心,再過兩日便是我和柏年哥哥的好日子了,如今府里死了人,正應該穿些喜慶的顏色沖一衝晦氣才是,母親為何只幫著那秦氏母子說話,對我卻沒幾分好臉色?我知母親不喜歡我,我是不如秦氏出身好,可我心裡只有柏年哥哥,我會待柏年哥哥好的……」

  謝柏年見楚沐瑤紅著眼睛,淚珠盈盈地望著他,早軟了心腸,哪裡還顧得上其他,忙牽住她的手低聲哄了起來。

  「母親大病初癒,許是心情還未和緩,所以一時待你冷淡了些。往後不會的。」

  秦姝月懶得理會楚沐瑤這副惺惺作態,直截了當地開口:「謝家家法,唯有謝家家主才能動用,國公爺已逝,我身為他的妻子,理應替他擔起家主之責。我不過病了幾日,你們就敢私自行事,是當我死了嗎?」

  楚沐瑤哭著道:「母親這話好沒道理,柏年哥哥是國公爺唯一的兒子,自然有行使家法之權。難不成,還要先去國公爺的墳前磕幾個響頭,求國公爺允諾嗎?」

  嘖,還真是好伶俐的一張嘴。

  也是這張嘴,哄得謝柏年一味地縱容偏袒楚沐瑤,即便知道楚沐瑤算計著那正妻之位,他也甘願做她的幫凶。

  可現下不同了。

  國公爺已死,她既是謝柏年的「母親」,這謝家自然該由她做主。

  沒有她的同意,楚沐瑤這輩子都別想做謝家的兒媳。

  秦姝月唇角輕扯,正欲開口,就見一個小廝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臉上一副活見鬼的表情,撲通一聲跪倒在她面前。

  「夫人……國公爺,國公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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