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沒什麼勝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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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慈陽對他的解釋並未太過在意,反而順著段澤時之前的「郎才女貌」論調,繼續平靜說道:「林醫官多慮了。若你二人真是兩情相悅,也不必顧忌我們旁人。此番回京,我自會尋個機會,向皇后娘娘稟明此事,請娘娘為你們做主……」

  她試圖將事情推向一個合情合理的結論,以此結束這場尷尬的對話。

  段澤時只覺那聲「阿陽」格外刺耳。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泛白,眼神瞬間陰鷙下來。

  他都沒這樣叫過。

  「林醫官說笑了,」段澤時在一旁涼涼開口,火上澆油,「我們何時排擠過宋小姐?當初離京便說得分明,她行她的陽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互不相擾。是她自己執意要跟來。既跟來了,又覺委屈,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段澤時說話向來刺人。

  林九卿只覺得又急又慌,「我與錦安,絕無半點男女私情!天地可鑑!」

  尤其是段澤時那副置身事外、落井下石的模樣,讓他積壓的怨氣終於爆發,看向段澤時脫口而出:「若非你次次言語刻薄,處處針對於她,激得她心神不寧,她又怎會那般情緒失控,覺得委屈傷心?若是像阿芙那般,有縣主照拂,同是姑娘家遠行,何曾有過這般自怨自艾?」

  他本意是想指責段澤時的態度是根源,卻一時情急,將青慈陽也扯了進來。

  青慈陽不說話了。

  一絲錯愕飛快地掠過眼底。

  這是在怪她沒有像對待阿芙一樣對待宋錦安?怪她沒有一碗水端平?

  可是,憑什麼?

  宋錦安無禮在先,多番試探針對在後,她何必對她好臉色?

  阿芙乖巧可愛,又對她多有依賴,我自然願意帶著阿芙。

  而且宋錦安的委屈是她造成的嗎?

  青慈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只是看在林九卿對她多有照拂幫助,又傾囊相授有恩於她,她只能壓下不表。

  罷了,無論如何,宋錦安是林九卿名義上的表妹,她一個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林九卿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尤其看到青慈陽驟然沉下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更是心知說錯了話。

  他慌忙補救,語氣軟了下來,解釋道:「縣主息怒,我並非此意……錦安她……她就是自小被嬌慣,性子驕縱了些,受不得冷落,其實心腸並不壞的。昨日你們沒有和我一同回來,她還特意問起,聽說突逢流寇,場面兇險,她還道自己幸好沒去添亂,也慶幸你們……你們都平安無事……」

  他試圖用宋錦安的「關心」來緩和氣氛。

  青慈陽目光陡然銳利,瞬間鎖定了林九卿:「你告訴宋錦安昨夜之事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周身散發出一種迫人的壓力。

  林九卿被她驟變的語氣和凌厲眼神懾得一怔,茫然地點點頭:「是……是啊,這……有何不妥嗎?」

  他完全不明白這有什麼問題。

  青慈陽看向段澤時,兩人視線在空中碰撞。

  無需言語,兩人瞬間都明白了對方眼中那震驚與瞭然。

  昨夜熊健消息走漏的關鍵,或許就在於此。

  若宋錦安真有問題,林九卿這無意中的安慰,無異於將關鍵消息拱手相送,難怪對方能精準設伏。

  青慈陽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湧上心頭。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衝口而出的質問,眼神複雜地看了林九卿一眼,那目光里有失望,有無奈,更有一絲心灰意冷。

  但事情還未查明,多說無益。

  她倏然站起身,聲音帶著疲憊和疏離:「無事。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

  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阿……阿陽!」林九卿見她神情不對,心中大急,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住她的衣袖解釋清楚。

  然而,他的手還未碰到青慈陽的衣袖分毫,一道身影便驟然橫亘在他與青慈陽之間,一個冰冷的物件猛地打開了他的手。

  是段澤時的刀柄。

  林九卿覺得手背發麻。

  「呃!」林九卿痛哼一聲,手不由自主地縮了回來。


  他驚怒交加地抬頭,正對上段澤時那雙陰鷙冰冷、翻湧著駭人寒意的眼眸。

  段澤時一字一頓,聲音如同幽冷:「林醫官,你這是要做什麼?」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冰冷的警告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大堂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青慈陽並未回頭,自顧自上樓回房,對大堂內的一切似乎毫不關心。

  林九卿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手背處被刀柄磕中的麻痛感尚未消退,但更尖銳的是一種沉甸甸的的無力感,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望著那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身影,只覺得一顆心也仿佛隨之沉了下去。

  他敏感地捕捉到了青慈陽離去前那最後一眼,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甚至是一絲心灰意冷的厭倦。

  他做錯了什麼?林九卿茫然地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掌心一片冰涼。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昨夜安慰了情緒崩潰的宋錦安?阿陽……是在為這個生氣嗎?還是因為自己那句失言,指責她沒有像對待阿芙一樣對待宋錦安?紛亂的思緒如同亂麻,纏繞得他幾乎窒息。

  一股混雜著懊惱、委屈和被誤解的激憤湧上心頭。

  他猛地轉回身,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始作俑者段澤時。

  那雙素來溫和澄澈的眸子,此刻卻燃起了罕見的冷厲火焰,毫無懼色地迎上段澤時的目光。

  「段將軍,你又想做什麼?」

  兩人隔著幾步之遙,目光在空中激烈地碰撞、絞殺,無聲的較量在方寸之地展開。

  段澤時朝他走近兩步,低聲道:「林九卿,收起你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臉。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你對阿陽,存的什麼心?」

  林九卿瞳孔驟縮,後槽牙死死咬緊,臉頰的肌肉因極度克制而微微抽動。

  很快,心中憤怒瞬間壓過了羞赧,他毫不退縮地迎視著段澤時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一字一頓,帶著同樣冰冷的鋒芒反詰:「那你呢?段、將、軍。」

  他將對方的稱謂咬得極重,語氣中滿是質疑與挑釁,「你步步緊逼,處心積慮,又存的什麼心?你,配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良久,段澤時臉上那冰冷緊繃的線條忽然鬆弛下來,化作一聲極輕,卻充滿掌控意味的輕笑。

  他慢條斯理地抬手,姿態閒適地撣了撣自己玄色錦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才那劍拔弩張的對峙只是插曲。

  他不再看林九卿,從容轉身,踏上了通往樓上的階梯。

  木質的樓梯發出沉穩的聲響。

  行至中途,段澤時的腳步卻忽然頓住。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樓下僵立著的林九卿,拋下一句:「哦,對了。」

  「眼下看來,林醫官,你——沒什麼勝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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