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楊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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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裡的楊氏察覺到有人,極其艱難地動了動。

  她的一隻眼睛因嚴重淤傷和發炎,根本無法睜開,另一隻腫脹不堪,只能勉強能視物。渾濁的視線在青宏義身上聚焦了片刻,她似乎有些茫然。

  隨即,一絲微弱的希望在她死灰般的眼底燃起,聲音嘶啞如破鑼:

  「宏義……你……你是來救我的嗎?」

  話剛出口,她自己便先嗤笑出聲,那笑聲乾澀淒涼,充滿了自嘲和絕望的意味:「呵……瞧我,都糊塗了……你如今……怎會來救我?」

  她掙扎著,用盡力氣撐起一點身子。

  囚服下遍布鞭痕和污垢,她控訴道:「我在這裡受了這麼久的刑……生不如死……你可曾來看過我一眼?問過我一句?青宏義!二十年!我們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在你眼裡……就如此一文不值嗎?!」

  她喘息著,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青宏義,仿佛要榨乾自己最後一絲生命力來控訴:「我替你生下兒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不該這麼對我!不該……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的話,她佝僂著身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不知哪裡生出一股力氣,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了兩步,伸出枯瘦骯髒、指甲斷裂的手,死死抓住了青宏義的衣袍下擺,語氣哀求:

  「宏義,你救救我,救我出去……我保證,我保證以後都乖乖的……只待在後宅……再也不鬧事了……我只求……只求能看著璞瑜長大……看著他娶妻生子……我就滿足了……真的……我什麼都不要了……」

  渾濁的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污,蜿蜒流下,在她骯髒的臉上衝出兩道狼狽的溝壑。

  青宏義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腳下這個曾經驕傲不可一世,如今卻如同爛泥般匍匐在地的女人。

  心中無比陌生,卻又無比熟悉。

  被塵封已久的關於楊氏初入府時的模樣突然湧入腦中。

  楊氏總是如此。

  習慣性地,將所有的過錯、所有的不幸,都一股腦地推到他青宏義的頭上。仿佛她才是那個最大的受害者。

  隨後又會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用這種卑微乞憐的姿態,試圖換取他的同情和退讓。

  從前,他心中懷著對「讓她獨守空房」的愧疚,對她一再忍讓。

  可直到今天,在那木屋隔斷之後,聽著楊苒苒歇斯底里的控訴,他才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女人,眼中對他、對青家,深藏著怎樣刻骨的厭惡和無盡的恨意!

  「楊妍,」青宏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叫出了那個幾乎被遺忘的名字,「我都知道了。」

  楊妍聽到這陌生的稱呼,身體猛地一僵,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和更深的恐懼。

  是了,她叫楊妍……這個名字,連同那段作為「楊夫人」之前的人生,早已被她刻意遺忘在角落。

  剛進青府時,青宏義也曾這樣溫和地喚過她。

  可此時此刻,從青宏義口中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她感受到的,只有徹骨的窒息和寒冷。

  「你……你知道什麼……」楊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掙扎著抬起沉重的頭顱,試圖看清青宏義臉上的表情。

  青宏義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從袖中抽出一條沾染著大片暗褐色乾涸血跡的絲帕。

  帕子一角,繡著一朵活靈活現的梅花。

  那是楊苒苒的手藝,楊妍一眼就認了出來!

  「苒苒……我的苒苒!」楊妍如同被滾油潑中,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

  方才的虛弱哀求瞬間被瘋狂所取代,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撲上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青宏義的衣擺,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目眥欲裂地嘶吼:「你對她做了什麼?!青宏義!你這個惡魔!畜生!你要是敢動我的苒苒一根頭髮!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青宏義眼中最後一絲波動也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厭棄。他毫不費力地抬腳,輕易便將撲上來的楊妍踹倒在地,如同拂開一隻惱人的臭蟲。

  那條染血的帕子,被他嫌惡地扔在了楊妍臉上。

  「殺了我?」青宏義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直跳,顯然已怒到極致,聲音卻冷得像冰,「楊妍!事到如今,你竟還是如此!將所有罪孽,所有惡果,都推到我青宏義的頭上!仿佛你和你那好兄長,才是這世間最無辜的受害者!」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冰冷的寒光瞬間照亮了陰暗的牢房,刀刃帶著凜冽的殺意,精準地架在了楊妍脖頸上。

  那刺骨的寒意讓瘋狂叫囂的楊妍瞬間僵住。

  「你與楊晁做的那些骯髒齷齪、天理難容的醜事!還需要我在這裡,再給你複述一遍嗎?!」青宏義的聲音如同驚雷,在狹小的牢房裡炸響。

  冰冷的刀刃緊貼著皮膚,死亡的恐懼終於壓倒了瘋狂的母性。

  楊妍聽著青宏義的話,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最後一絲力氣也被徹底抽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節般,徹底癱軟在地。她胸膛劇烈起伏,如同破敗的風箱,渾濁的眼珠卻因極致的恐懼而飛速轉動。

  「你……你把璞瑜……怎樣了?!」她尚存的理智抓住了最關鍵之處。

  她唯一的兒子!她最後的指望!

  「青璞瑜?」青宏義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如同在宣判一個陌生人的命運,「他因你這個生母的縱容溺愛、包庇罪行,如今已被判流放三千里!此生,永不得返京!這一切——」他的刀鋒微微下壓,在楊妍頸間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都是拜你所賜!」

  說完,青宏義眼中最後一絲名為「夫妻情分」的微光也徹底熄滅。他手腕一翻,利落地收刀回鞘。

  在楊妍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嚴密包裹的小小蠟丸。

  他蹲下身,動作快如閃電,一手鐵鉗般扼住楊妍的下頜,迫使她痛苦地張大了嘴。另一手則毫不猶豫地將那枚蠟丸塞入她口中。

  隨即猛地一抬她的下巴,手指在她咽喉處用力一按

  「唔……咕……」楊妍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一個冰冷滑膩的東西順著喉嚨滾了下去。

  「看在你我夫妻二十載的份上……」青宏義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開始劇烈抽搐、痛苦抓撓自己喉嚨的楊妍,聲音如同來自地獄,「我留你一具全屍。」

  他不再看身後那垂死掙扎的景象,決然轉身,玄色的衣擺掃過牢房污穢的地面,大步流星地踏出了這間充斥著骯髒的囚籠,將楊妍絕望的嗬嗬聲徹底隔絕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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