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再會顧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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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稷動作倒也麻利,尋了個由頭,說是書院要辦詩會,力邀顧硯聲同去賞玩。

  這消息遞到顧府,葛氏捏著帖子沉吟片刻,終究還是允了。

  她看著兒子顧硯聲這半月來絕食絕水鬧得形銷骨立,原本丰神俊朗的一個人,如今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連走路都帶著虛浮,好不容易近些日子才消停了些。

  葛氏心中恨那楊苒苒,卻也心疼兒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想著讓他出去散散心,與那些清貴同窗們說說話,總好過整日困在府中對著四壁傷懷,或許能漸漸淡忘那禍水。

  顧硯聲被小廝攙扶著上了馬車,一路顛簸到了約定地點。

  並非什麼書院詩會,而是城外一處偏僻的臨湖小築。

  他腳步虛浮地踏入雅間,對周遭提不起半分興致。

  當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映入眼帘時,他還當自己是產生了幻覺。

  「苒……苒苒?」他聲音嘶啞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踉蹌著上前幾步,伸出枯瘦的雙臂試圖將人擁入懷中。

  楊苒苒卻在他即將觸碰到她的那一刻,猛地後退一步。

  那雙曾經盛滿柔情的眸子,此刻蓄滿了淚水,直直地望著他。

  眼中有深不見底的失望,有被欺騙的痛楚,更有不甘。

  「硯聲哥哥,」她開口,「你騙得苒苒好苦啊!」

  她的聲音如同尖針,密密麻麻扎在顧硯聲的心上。

  顧硯聲連忙辯解道:「苒苒!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他語無倫次,「我對天立下的誓言,字字泣血,絕無作假!」

  他擼起自己寬大的袖子,露出那條瘦得只剩一層皮包骨頭的手臂。只見那蒼白手臂上,新舊交疊著數道齒痕,有些結了暗紅的痂,有的還滲著絲絲鮮血。

  猙獰可怖。

  他的確如自己誓言所說,斷食斷水,可不到三日,就昏死過去。好不容易被救了回來,他又繼續開始斷食,每日只喝一點水來勉強吊著命。

  其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餓到極致的時候,他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以作抵抗。

  最終終於換來了葛氏的退步,同意他在與羅家二小姐大婚之後,將楊苒苒抬進府中做個妾室。

  「苒苒,你看,我信我,我真的以命相抵了。」

  說罷,他又垂下眼眸:「也許……也許我們今生真的沒有夫妻緣分……但若是我倆真心相愛,又何必拘泥於那世俗的名分?母親已經答應我,事後抬你進府,雖……雖為妾室,但我顧硯聲對天發誓,此生此世,只真心愛敬你一人,我們依然可以白頭偕老!」

  他已經認命,認為這是自己爭取來的最大妥協。

  但楊苒苒卻不願認命。

  她才不要做什麼妾室!

  她要做的是正妻!尚書府正正經經的夫人!她費盡心思,甚至賭上了清白與名聲,為何要做這低賤的妾室?!

  若是做不到將青慈陽那賤人踩在腳下,那至少也要與她平起平坐!她恨青慈陽回京之後處處壓她一頭……若是做這勞什子妾室,那她這番苦心孤詣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什麼情啊愛啊,她才不稀罕!

  洶湧的憤怒幾乎要將她吞噬,但她強自按捺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臉上露出一個哀婉欲絕的表情:「硯聲哥哥,我又何嘗不是只想與你廝守?即便……是以妾室的身份……可你母親說的話,真能作數嗎?等你與羅家二小姐大婚之後納我……又是何時?」

  她惶惑無助:「一月,一年,還是遙遙無期?那羅家小姐剛進門,新婦嬌貴,你母親豈會允許你立刻納妾,惹得羅家姐姐不快?到時候……到時候你又該如何是好?」

  楊苒苒仿佛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悲傷,踉蹌一步,拉著顧硯聲的手,顫抖著,輕輕按在了自己尚還平坦的小腹上。

  「我……這月的月信……已經遲了許久……我心中害怕,悄悄尋了大夫……怕是、怕是已經有了你的骨肉……」她抬起眼,眼中儘是絕望,

  「等得太久,這肚子如何瞞得住?到那時,世人唾罵,家族蒙羞……苒苒……苒苒只有一死……」


  楊苒苒以死相逼。

  「骨肉!?」顧硯聲聽了這消息,又驚又喜,枯槁的臉上瞬間爆發難以置信的光彩。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將楊苒苒攬入懷中:「果真嗎苒苒?我們……我們有孩子了?!這是真的嗎?我們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楊苒苒狀似害羞地低頭,「時日還早,大夫也不敢十足斷定……但……但我找到大夫是花重金求的婦科聖手,他說我的脈象……八九不離十……」

  她感受到顧硯聲胸腔那顆心正因狂喜而跳動。

  「我的孩子……我的苒苒……」顧硯聲激動的語無倫次,緊緊抱住楊苒苒,原本一片死灰的眼睛重新燃起火焰,「你放心!我顧硯聲對天發誓,絕不會讓你和孩子受半分委屈!一定叫你平平安安,順順利利進入我們顧家大門!」

  ……

  臨湖小築對面,一座更為雅致的酒樓二層,雕花木窗被悄然推開。

  葛氏正坐在其間,臉色鐵青。

  保養得當的手死死捏住手中錦帕,幾乎要將絲線生生扯斷。

  面前精緻的茶點紋絲未動,只有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映著她眼中翻騰的怒火。

  今日一早,她收到一封密信。

  ——「令郎今日未時,城外臨湖小築,私會楊氏女。」

  葛氏當時便氣得眼前發黑,幾乎嘔出血來!

  她怒不可遏,但怕貿然阻止,會叫顧硯聲再起反抗之心,於是她只好強忍下來,悄然尾隨。

  果然……果然!

  顧硯聲進去一炷香時間,一個戴著素色帷帽,身型窈窕的女子,鬼鬼祟祟從側門而出,閃身上了一旁不起眼的小轎。

  那身影,那走路的姿態,就是化成灰葛氏也能認得。

  就是那陰魂不散的楊苒苒!

  「這個下賤的狐媚子!」葛氏猛地一拍檀木桌面,震得杯盞叮噹作響,茶水四濺。

  「此前勾得我家聲兒差點絕食而亡,如今竟還不死心!該死!該死!千刀萬剮也難解我心頭之恨!」

  她心中早已盤算好了。

  那羅家二小姐,她親自看過,端的是花容月貌,身材纖穠合度,性情又溫柔賢惠。

  她的兒子她自己清楚,耳根子最軟,心腸也軟,最是憐香惜玉之人。有這樣一個出身高貴、品貌俱佳的美人兒朝夕相伴,何愁一個小小楊苒苒?

  男人,本就如此。

  此前兒子那般要死要活,不過是初嘗雲雨,沒見過多少好的,這才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可如今楊苒苒又來勾他!

  葛氏將一個茶盞狠狠摔碎在地,「既然她這樣不知死活,就別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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