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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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氏話說得極重,字字誅心。

  顧硯聲被徹底激怒,忍不住頂撞道:「母親!您怎變得如此蠻橫刻薄!」

  顧硯聲一向是乖巧聽話的孝子,何曾如此忤逆過葛氏?

  葛氏如遭重擊,「你說我蠻橫刻薄?」

  她的臉色慘白,隨即湧上狂怒:「混帳!你是顧家的嫡子!尚書府的繼承人!她楊苒苒算什麼東西?一個嶺南來的商賈賤女!你們之間隔著天塹!雲泥之別!」

  說罷,她又強忍怒意,放緩了語氣:「你清醒一點!原本與你議親的,是青慈陽!將軍府正正經經的嫡出大小姐、順怡皇后親封的清原縣主!身份尊貴,品貌雙全!即便青家如今有些風波,以你的條件,滿京城的貴女任你挑選!為何偏偏要一個失了貞潔的商女?!你是要活活氣死為娘,讓我在京城貴婦圈裡永遠抬不起頭來嗎?!」

  再次聽到青慈陽的名字,顧硯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站起來,眼中充滿了厭惡和叛逆:「青慈陽?!那個心如蛇蠍、手段歹毒的野蠻女人!您還提她作甚?!若是要兒子娶這等毒婦進門,兒子寧願現在就剃度出家,去萬佛寺當和尚!」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廳堂內迴蕩,震得人心頭髮顫。

  顧硯聲被打得偏過頭去,左臉頰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火辣辣地疼。

  巨大的屈辱和憤怒淹沒了他。他如同示威般,再次重重跪倒在地,聲音決絕:

  「我顧硯聲在此立誓,此生非楊苒苒不娶!母親若執意不允,兒子便斷食斷水,餓死在這府中!您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我顧硯聲,此生非楊苒苒不娶,還望母親成全!不然,兒子寧願斷食斷水,餓死在這宅子裡。」

  葛氏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背過氣去。

  她死死盯著地上的兒子。

  良久,她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問道:

  「說吧,」她目光銳利如刀,「你和那楊苒苒……是不是……是不是已經有過肌膚之親了?」

  ……

  五月薰風漸暖,空氣里浮動著泥土與草木蒸騰的溫熱氣息,正是光陰流金,夏木陰陰時節。

  榴花灼灼探出院牆,映著青瓦白牆,更添幾分穠麗。

  這一月,青慈陽在宮中過得如魚得水,愜意自在。

  每日上午,她伴皇后賞荷看花,閒話家常;下午便泡在太醫院,要麼向王御醫請教,要麼獨自鑽研典籍;入夜則於燈下處理課業,研讀醫書,日子安排得充實有序。

  元寶又圓潤了一圈,被恩准接入宮中相伴,如今連它都有專門的宮女精心照料飲食起居,儼然成了「宮犬」。

  青慈陽時不時能碰到林九卿,探討疑難醫案,整理散佚古籍,配合默契,日漸熟稔。

  青慈陽也不再似以往那般拘束,言談間多了幾分隨性。

  楊晁以「生意未了」為由,至今仍在京中逗留。

  青慈陽心知肚明他在等什麼,她給她們時間。

  近日,顧尚書府隱隱透出風聲,道是顧家小公子顧硯聲,正與御史中丞羅家的小姐議親。

  「羅中丞為人剛正不阿,其女端慧嫻淑,雖門楣略遜顧家,然品性高潔,依我看,倒是顧小公子高攀了。」

  林九卿一面按古籍所述仔細挑揀案几上的藥材,一面狀似無意地提起,眼風悄悄掠過青慈陽的臉。

  兩人正合力研製一味新方。

  青慈陽放下手中一株白芷,抬眸看他,眼中帶著一絲探究:「林醫官怎的關心起這些事來了?」

  林九卿耳根倏地染上薄紅,忙轉過身去假意翻看另一屜藥材,「咳……家母與羅夫人是舊識,前日家書提及……那顧小公子,我瞧著……金玉其外,並非良配。」

  最後四字,他說得斬釘截鐵。

  這話聽著頗為順耳。

  復又察覺出什麼,故意朝他走近兩步,偏頭去看他躲閃的側臉,語氣促狹:「林醫官對此事如此上心,難道是對那羅家小姐有意?」

  「自然不是!我與羅家妹妹只有世交兄妹之誼,」林九卿猛地回身,急切辯解,耳廓已紅得滴血,「絕無他念!縣主莫要……」

  他越說聲音越小。


  因他這突然的轉身,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青慈陽比他矮半個頭,他微一垂首,便能清晰地嗅到她發間清雅的淡香,絲絲縷縷,縈繞鼻端。

  青慈陽見他反應如此之大,如受驚的兔子,忍不住輕笑出聲:「開個玩笑罷了。林醫官若介意,我以後不提便是。」

  話雖說得客氣,那清亮的眸子裡卻盛滿了狡黠的笑意,哪有半分歉意?她只覺平日裡溫潤持重的林九卿,此刻面紅耳赤的模樣,分外有趣。

  她笑盈盈地仰頭望著他,看他臉色越來越紅,以為真被自己說中了心事。

  林九卿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聲壓抑在心底的稱呼幾乎要脫口而出:「阿陽……」

  話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嗓音,如同淬了寒冰的箭矢,突兀響起:

  「林醫官原來在此處,倒叫我好找。」

  剛下過一場急雨,天青如洗,碧空澄澈。風穿過重重宮闕,捲起零星的淡紫色桐花,打著旋兒飄落。

  段澤時半倚在月洞門的石框上,一身玄鐵戰甲未卸,甲片在雨後初晴的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濃重的肅殺之氣自他周身瀰漫開來,與這清雅寧和的景致格格不入,仿佛一頭誤入瓊苑的凶獸。

  他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沉沉落在院中靠得極近的兩人身上,眼底似氤氳著一團深不見底、翻湧不息的寒意。

  「段澤……」青慈陽下意識開口,旋即頓住,看了一眼林九卿,改換了更疏離的稱謂,「段將軍?」

  段澤時面上雖帶著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險。

  仿佛下一秒便要拔刀。

  只見他隨手撣去落在肩甲上的一瓣桐花,邁步向青慈陽走來。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口中說著找林醫官,卻仿佛院中根本不存在林九卿這個人。

  林九卿心頭一緊,一股強烈的不適感油然而生。

  在段澤時離青慈陽僅剩兩步之遙時,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頎長的身軀如一道屏障,穩穩擋在了青慈陽面前,隔斷了那兩道過於銳利的視線。

  「段將軍尋我何事?」林九卿脊背挺得筆直,清俊的面容上毫無懼色,目光澄澈而堅定,直直迎向段澤時。

  五月的熾烈日頭下,兩人迎面對峙。

  一個身著淺藍醫官常服,玉簪束髮,氣質清雅如修竹,黑髮明眸,溫潤中透著不容侵犯的疏朗;

  另一個玄甲覆身,墨發僅以一條色澤暗沉、似被血漬浸染過的紅緞帶束起,周身散發著歷經沙場的鐵血殺伐之氣。

  目光相撞,無聲無息,卻似冰刃撞上烈火,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繃緊,瀰漫開無形的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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