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臣服,或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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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鄉人!」

  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厲喝劈開死寂。

  人群像被利斧劈開的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女首領娜瀾,如同燃燒的火焰,大踏步走了出來。

  她高大健碩,裸露的古銅色皮膚上塗抹著象徵力量與地位的赭石與白堊條紋,粗大的骨串項鍊沉甸甸地壓在飽滿的胸膛。

  她停在李小川面前幾十步遠的地方,雙臂抱胸。

  「你爬回我們的土地,想做什麼?」

  「再被踩一次頭嗎?」

  「還是想做我們的奴隸?」

  她身後的戰士們爆發出哄堂大笑,粗野的笑聲在叢林上空迴蕩,帶著原始而殘忍的快意。

  他們壓根沒想過李小川能聽懂,更別提回應。

  這不過是勝利者對失敗者屍骸的又一次踐踏,是篝火邊一場助興的殘忍戲謔。

  然而,就在那刺耳的笑聲浪濤即將攀上頂峰時,一個清晰、平穩、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用同樣古老純正的部落土語,如同冰錐般刺穿了喧囂:

  「自然是回來報答你們,」

  李小川的聲音透過星際軍工系統語言同步翻譯器傳出,精準地模擬著部落語言的每一個喉音和爆破:

  「請你們吃花生米了。」

  空氣瞬間凝固。

  娜瀾臉上的嘲弄寸寸碎裂,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愕。

  她瞳孔猛縮,身體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後仰了半步,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推了一把。

  「你…你怎麼會…?」

  她失聲低吼,聲音里第一次失去了掌控一切的傲慢。

  她身後的戰士們笑音效卡在喉嚨里,臉上的狂笑扭曲成了茫然和駭然,互相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這外鄉人,居然會部落語言?

  這衝擊,遠比看到一頭猛獁象開口說話更令人心神俱裂。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洶湧的狂怒。

  「就憑你?」娜瀾強行壓下翻騰的驚駭,她猛地一揮手,指向身後黑壓壓的、肌肉虬結的戰士群。

  那些戰士立刻配合地發出低沉的咆哮,用石矛和骨棒狠狠頓地,沉重的悶響連成一片,地面仿佛都在顫抖。

  他們眼中的驚疑已被嗜血的凶光取代,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餓狼。

  「一個人?」娜瀾的聲音充滿了荒誕的譏諷。

  李小川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躁動不安的身影,最後定格在娜瀾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不錯。」

  「征服你們這種部落,」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悲憫的輕蔑:

  「我一個人就夠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吼——!」娜瀾身後的戰士們徹底狂暴了!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滾燙的岩漿,瞬間燒毀了理智。

  區區一個人!

  一個曾被他們視為螻蟻的廢物!

  竟敢如此藐視整個部落的尊嚴和力量?

  這比用最惡毒的詛咒侮辱他們的祖先更不可饒恕!

  「撕碎他!」

  「把他的骨頭磨成粉!」

  狂怒的咆哮匯成一股毀滅性的聲浪。

  娜瀾臉上浮現出殘忍而興奮的潮紅,她猛地抽出腰間沉重的石斧,斧刃在火光下閃爍著寒芒,指向李小川。

  「拿下他!」

  「記住,抓活的!」

  「我要讓他好好『見識』一下,我們部落女人的強大!」

  「讓他後悔爬回這片領地!」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嘶喊出來,帶著一種病態的、即將施虐的快感。

  「吼——!!!」

  命令如同點燃了引信。

  數十名最強壯的戰士,如同被激怒的原始巨獸。

  他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赤紅著雙眼,揮舞著石斧、骨棒、沉重的石錘,不顧一切地朝著孤零零的李小川狂沖而來!


  沉重的腳步踐踏著大地,枯枝敗葉在腳下粉碎。

  揚起的塵土混合著他們身上濃烈的體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濁浪。

  他們眼中只有那個瘦小的身影,只有一個念頭——用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將他徹底碾碎!

  他們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碾壓過來,要將李小川瞬間吞噬。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野蠻衝鋒,李小川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沖在最前方、最為狂躁的幾個身影。

  他的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高速運轉,星際軍工系統的戰鬥輔助模塊無聲激活。

  視野邊緣掠過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數據流,精準地標註出距離、速度、威脅等級。

  每一個咆哮著衝來的戰士,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個個移動的、充滿弱點的數據模型。

  就在那狂暴的人浪最前鋒距離他不足十步。

  他甚至能看清沖在最前那個疤臉戰士因嗜血而扭曲的獰笑時,李小川動了。

  他的右手閃電般抬起,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目標。

  不是那些沖在最前的狂戰士,而是後方那個依舊抱臂而立,臉上帶著殘忍快意的女首領——娜瀾!

  「砰!」

  沒有預兆。

  快如鬼魅。

  槍聲撕裂了震天的咆哮!

  娜瀾臉上的殘忍笑容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置信的劇痛和驚駭!

  她只覺得肚子好像是被一頭無形的毒蠍狠狠蜇了一口,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劇痛如同狂暴的藤蔓,瞬間向全身蔓延!

  如此突兀的攻擊。

  硬生生地將她全身的重量和氣勢狠狠拽向地面。

  「呃啊——!」

  一聲悽厲得變了調的慘叫從她喉嚨里爆發出來。

  不再是威嚴的命令,而是純粹的痛苦嘶鳴。

  她壯碩的身體如同被伐倒的巨樹,在周圍戰士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轟然向前撲倒!

  沉重的身軀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塵土四濺。

  整個部落的衝鋒,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仿佛停滯了。

  所有高舉的武器僵在半空。

  所有狂怒的咆哮卡在喉嚨里。

  所有赤紅的眼睛都瞪得滾圓。

  他們死死盯著他們心目中如同山巒般不可撼動的女首領此刻竟像最孱弱的獵物般在塵土中痛苦掙扎、哀嚎。

  那陌生的槍聲還在耳膜中嗡嗡作響。

  伴隨著首領悽厲的慘叫,形成了一種直抵靈魂的恐怖合奏。

  恐懼,像冰水一樣澆滅了怒火。

  滲入骨髓。

  疤臉戰士沖在最前,離娜瀾倒下的位置只有幾步之遙。

  他臉上的獰笑被極度的驚愕取代,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盯著娜瀾肚子裡那個汩汩冒血的小洞。

  又猛地看向李小川手中那件閃爍著冰冷幽光的「短棍」。

  那是什麼?

  酋長強大的身軀,竟然被這東西隔空一指,就……就倒下了?

  這念頭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握著石斧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上頭頂。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

  不僅僅是疤臉,所有戰士都僵在原地,巨大的驚駭讓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他們一張張寫滿恐懼和茫然的臉。

  他們引以為傲的蠻力,他們人多勢眾的優勢,在那聲恐怖的爆響和首領的慘狀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一種源自未知的,對絕對力量碾壓的原始恐懼,牢牢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李小川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時間。

  就在部落氣勢被一槍擊潰,陷入集體性呆滯的瞬間,他抓住了這個難得的機會。

  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向後疾退。


  隨後幾步便沒入營地外圍那片由高大蕨類植物和扭曲樹根構成的濃重黑暗之中。

  「他…他消失了?」

  一個年輕的戰士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徒勞地瞪大眼睛在黑暗中搜尋。

  「魔鬼!他是叢林裡的惡靈!」

  另一個戰士牙齒打顫,恐懼地低語著。

  然而,李小川並非消失。

  他背靠著一棵布滿苔蘚,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樹幹,冰冷的樹皮傳來粗糙的質感。

  他微微調整著呼吸。

  心跳平穩得如同精密儀器。

  意識深處,系統的輔助視野在黑暗中清晰地勾勒出營地邊緣那些驚弓之鳥般的輪廓。

  他的策略冰冷而高效——

  製造恐慌!

  精準打擊冒進者!

  徹底瓦解他們殘餘的勇氣。

  跟他們打叢林游擊戰,這是他唯一的選擇,也是對這些崇尚正面衝撞的野蠻人最有效的戰術。

  曾經,龍國武器裝備落後。

  就是靠游擊戰術與敵人周旋的。

  故而身為軍工專家的李小川對於這些戰術並不陌生。

  因為有些武器,還是針對這些戰術設計的。

  世界輕步兵的巔峰,那可不是傳說。

  如今這種戰術用來對付這些原始部落的土著,李小川當然不懼。

  「怕什麼!」

  「他只有一個人!一件邪器!」

  一個身材格外魁梧、臉上帶著數道猙獰舊疤的戰士猛地從最初的震駭中回過神來。

  他雙眼赤紅。

  粗壯的手臂上肌肉虬結,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暴熊。

  他揮舞著手中沉重的石錘,聲音嘶啞地咆哮著,試圖驅散瀰漫的恐懼。

  「跟我沖!」

  「把這個老鼠在叢林裡揪出來!為酋長報仇!」

  他認定李小川只是依仗那件「邪器」的威力。

  只要近身,就能將其撕碎!

  疤臉戰士的咆哮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短暫地激起了一圈漣漪。

  幾個同樣悍勇,不甘心被恐懼壓垮的戰士被他鼓動起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喉嚨里發出低沉的,給自己壯膽的吼聲。

  然後緊握武器,跟隨著疤臉,朝著李小川最後消失的黑暗區域,小心翼翼地、卻又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瘋狂,包抄過去。

  他們的腳步沉重而雜亂。

  踩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暴露著他們內心的緊張。

  「他在那棵樹後面!」

  「我看到影子了!」一個眼尖的戰士指著李小川藏身的巨樹方向,聲音因激動而尖利。

  疤臉戰士眼中凶光暴漲,低吼一聲:

  「圍上去!砸碎他!」

  他率先加速,沉重的石錘高高揚起,準備給予雷霆一擊。

  就在他們衝出相對明亮的篝火範圍,踏入巨樹陰影邊緣的剎那——

  「砰!」

  又是一聲短促的,致命的尖嘯!

  這一次,聲音仿佛就貼著他們的頭皮炸開!

  沖在最前方的疤臉戰士,右腿膝蓋處猛地爆開一團混合著骨渣的血霧!

  他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身體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轟然向前撲倒!

  石錘脫手飛出,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抱著瞬間失去知覺、只剩劇痛的右腿,在泥地上翻滾、抽搐,發出比娜瀾更加悽厲、不似人聲的慘嚎。

  每一次翻滾都帶起一蓬血泥。

  「呃啊——!」

  「我的腿!我的腿啊——!」

  這慘嚎如同地獄的喪鐘,瞬間擊垮了後面幾個戰士剛剛鼓起的一絲勇氣。

  「魔鬼!他真的是魔鬼!」


  「跑!快跑啊!」

  恐懼徹底爆發!

  剩下的幾個戰士魂飛魄散。

  他們哪裡還顧得上同伴?

  如同受驚的兔子,尖叫著轉身就逃,連滾帶爬地拼命沖回篝火光芒籠罩的安全區域。

  仿佛那跳動的火焰能驅散身後無形的死神。

  他們狼狽地撞倒其他人,引起一陣混亂的驚呼和咒罵。

  隱藏在陽光也照不到的叢林黑暗中的李小川,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再次悄無聲息地轉換了位置。

  冰冷的槍口指向了下一個敢於探頭探腦、試圖組織反擊的目標。

  砰!

  每一次槍響。

  都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叫和一個戰士的倒下。

  或是肩膀被洞穿,或是大腿被撕裂。

  每一次倒下,都像重錘砸在部落倖存者的神經上。

  營地中央,娜瀾掙扎著想要爬起。

  每一次挪動都讓她疼得眼前發黑,冷汗浸透了後背。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勇猛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倒下。

  聽著那一聲聲如同索命符般的爆響和隨之而來的悽厲哀嚎,每一次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心上。

  她引以為傲的部落武力,在那黑暗中遊走的死神面前,竟脆弱得如同初生的蘆葦!

  她用力攥緊了拳頭,試圖壓下那幾乎將她吞噬的無力感和……從未有過的、冰冷的恐懼。

  她輸了,輸得如此徹底,如此荒誕。

  戰場就是這麼殘酷。

  兵敗中山倒。

  剩下的戰士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蜷縮在篝火旁、石堆後、皮帳的陰影里,像一群受到驚嚇的幼獸,瑟瑟發抖。

  沒有人再敢抬頭張望,沒有人再敢發出挑戰的咆哮。

  每一次黑暗中的槍響,都讓他們集體一顫,將身體蜷縮得更緊。

  濃重的恐懼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瀰漫在營地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們眼中只有火光跳躍下同伴們倒臥血泊、痛苦呻吟的慘狀,只有女首領娜瀾在塵土中徒勞掙扎的身影。

  那黑暗中的「花生米」,已經成了他們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象徵。

  當李小川緩步從黑暗中再次走入篝火的光圈時,整個營地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傷者壓抑的呻吟。

  他徑直走到娜瀾面前。

  娜瀾掙扎著仰起頭。

  汗水、淚水和塵土混合著在她臉上留下污濁的痕跡,劇痛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抽氣聲。

  她看著那雙居高臨下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復仇的快意。

  有的是一種讓她靈魂都感到冰冷的、純粹的掌控力。

  她張了張嘴,想用最後的倔強咒罵,想用酋長的威嚴命令他退下,但喉嚨里卻只發出嘶啞的嗬嗬聲。

  巨大的恐懼和身體的劇痛,徹底剝奪了她言語的能力。

  李小川的靴底,帶著叢林夜晚的濕冷和泥土的腥氣,毫不留情地踩上了娜瀾仍在汩汩流血、劇痛鑽心的左肩傷口。

  ——這雙靴子,也是他從那懼屍體上脫下來的。

  沉重的壓力瞬間碾碎了娜瀾試圖凝聚的最後一絲力量,也碾碎了她所有殘存的驕傲。

  「呃——!」

  娜瀾的身體猛地一僵。

  隨即劇烈地顫抖起來,如同風中殘葉。

  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喉嚨里溢出壓抑不住的,如瀕死野獸般的嗚咽。

  她本能地想要反抗,想要用還能動彈的右手去抓撓那隻靴子。

  但身體的力量仿佛被瞬間抽空。

  只剩下不受控制的痙攣。

  冰冷的金屬觸感,堅硬、致命,毫無溫度地貼上了娜瀾滾燙的太陽穴。

  那是槍口,是剛剛輕易洞穿了勇士膝蓋、擊潰了整個部落的「邪器」的盡頭。


  娜瀾的身體瞬間僵硬如石。

  連嗚咽都停止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金屬圓環的冰冷輪廓。

  感覺到它緊貼著自己因恐懼而劇烈搏動的血管。

  死亡的寒意,比腳踝和肩頭的劇痛更甚百倍,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直透靈魂深處。

  她甚至能聞到槍口傳來的、淡淡的、奇異的硝煙味道。

  對於她來說,那是死亡的氣息。

  李小川俯視著她,聲音透過系統的語言同步,依舊平穩冰冷,清晰地傳入娜瀾耳中。

  同時也傳入每一個蜷縮在角落,驚恐注視著的部落族人耳中:

  「首領,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臣服,或者,死。」

  兩個詞,如同最終的審判,砸落在死寂的營地。

  娜瀾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著,眼淚混雜著屈辱和恐懼,無聲地滑落。

  她努力地轉動眼珠,看向她的族人。

  那些曾經為她衝鋒陷陣、高呼她名字的戰士們,此刻全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蜷縮在地上。

  眼神渙散,充滿了絕望的祈求。

  沒有一個人敢與她的目光對視,沒有一個人能站起來。

  整個部落的脊樑,已經被李小川徹底打斷。

  最後一絲反抗的意志,如同風中的殘燭,熄滅了。

  她閉上眼……

  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無盡的灰敗和空洞的屈從。

  她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對著踩在她身上的李小川,低下了那顆曾經永遠高昂著的頭顱。

  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泥土上。

  這個動作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

  也碾碎了她作為酋長的一切尊嚴。

  「嗬…嗬…」

  她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氣音。

  身體徹底癱軟下去,只剩下本能的抽搐。

  這無聲的叩首,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噗通!」

  第一個戰士跪下了,雙手撐地,額頭死死抵住泥土,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緊接著,

  是第二個、第三個……

  如同被無形的巨浪席捲的麥田。

  整個部落,無論男女老幼,所有還能動彈的人,全都面朝著李小川的方向,顫抖著跪伏下去。

  額頭緊貼冰冷的大地。

  壓抑的哭泣聲、恐懼的嗚咽聲、傷者痛苦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

  在死寂的營地中瀰漫開一種末日般的絕望氛圍。

  老薩滿——部落里精神最堅韌的長者,此刻也匍匐在地。她那雙曾經洞悉星象、溝通祖靈的老眼,此刻死死盯著李小川手中那件在火光下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神器」。

  那東西輕易地擊敗了部落最強的戰士,降服了最驕傲的酋長,釋放出雷霆與死亡……

  一種混合著極致恐懼和某種扭曲敬畏的情緒,在她枯槁的心中瘋狂滋長。

  她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目光死死鎖住那支槍。

  然後,還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伸出枯枝般、布滿褶皺和污垢的手。

  顫抖著,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狂熱和恐懼,極其小心地用指尖觸碰了一下那冰冷的槍管前端。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硝煙的溫度。

  「呃!」

  一點灼痛從指尖傳來,老薩滿猛地一縮手,眼中卻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

  「神…神器!」

  她嘶啞地喊了出來。

  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祖靈的怒火!」

  「雷霆的權杖!」

  她猛地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十指張開,做出最古老的、迎接聖物的姿勢,對著那支槍,對著持槍的李小川,用盡生命的力量嘶吼:


  「我們…我們臣服於您!雷霆之主!神器之主!」

  「請…請寬恕我們的無知!」

  她喊完,整個身體都匍匐下去。

  額頭在泥土中反覆摩擦,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膜拜降世的神祇。

  這聲嘶吼,仿佛給所有跪伏的族人指明了方向。

  他們不再僅僅是恐懼。

  一種被原始信仰扭曲的、對絕對力量的盲目敬畏開始滋生。

  更多的人開始用額頭重重地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口中含糊不清地念著「雷霆之主」、「神器之主」、「寬恕」等詞語。

  李小川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匍匐在他腳下的土地。

  篝火的光芒跳躍著,照亮一張張寫滿恐懼、痛苦和扭曲敬畏的臉孔;

  照亮地上蜿蜒的暗紅血跡,照亮那個曾經不可一世、此刻卻在他腳下如同爛泥般癱軟的女首領娜瀾。

  「很好。」

  「從今往後,我將帶你們走向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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