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她要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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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青州喚了這聲妹妹,只覺得心裡好像刀絞一樣。

  他甚至都沒有喚過她的名字,甚至連叫她的名字,都仿佛是一種冒犯,可是,今日卻只能喚一聲妹妹。

  裴青州覺得離她好像遠得好像隔著天塹。

  他在暗處狠狠地捏緊自己的拳頭,讓這種滋味狠狠地鑽進心裡。

  他要一輩子都記得這種感覺,一輩子記得這種遠離權欲的滋味,只有牢記,他才能想法子脫困,不至於有朝一日再次經歷這種將心愛的女人拱手於人的滋味。

  「多謝,殿下。」

  顧雪晴開口了。

  她收著聲音,除了近身侍奉的人,沒有人聽清楚。

  她這句話,是要說給裴青州聽的。

  她怕裴青州在半路做什麼出格的事,想要告訴他,轎子上的人並非姐姐,而是自己。

  落在裴青州耳中,他渾身一顫。

  轎中的女人,不是顧雪嬌!

  他壓下正要翹起的嘴角,努力將神情表現得自然一些。

  他一瞬間便明白了顧雪晴的意思,就是為了讓他安心。

  他心裡湧起一陣感激。

  對於顧雪晴,他雖然不了解,但耳中也有過一陣陣的風言風語,不過,他從未相信過。

  對於顧雪嬌的兄弟姐妹,他都是內心敬重的,從未有過隻言片語的貶損,哪怕是在心裡也是不曾有過片刻的貶低。

  顧雪晴願意替姐姐和親,這說明,顧家應該也有了詳實的計劃。

  或許,時間倉促,顧雪嬌才會沒來有意告訴他。

  也或許,

  裴青州仔細在心裡琢磨著,

  顧雪嬌是在考驗他。

  看他最她是否是真心實意,或者,能不能在這種情況下,仍然保持理智。

  裴青州點點頭,顧雪嬌既然沒有完全斬斷來路,既然還願意考驗他,那就說明,她心裡還是有自己的。

  他翻身上馬,感覺自己的動作都輕盈了幾分。

  眼下雖然還是亂糟糟的一片,但是,裴青州覺得,只要顧雪嬌的心思是清明的,他就不覺得害怕了。

  他率先勒馬,策馬在前,示意轎子跟上。

  轎子落下帘子,顧雪晴這才敢放鬆幾分。

  她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肢,又仔細地正了正頭上的發冠。

  轎子平穩地前行,顧雪嬌輕輕地打開一側的轎簾,從小窗外向外偷偷望著,

  一排排身著宮裝的下人們在身邊魚貫經過,富麗堂皇的景致慢慢地被甩在身後。

  顧雪晴進宮的次數不對,除了初入京城的時候回過一次京中謝恩,再就是春宴那次,跟姐姐一起。

  這幾次,身邊都是有家人陪伴的,她都害怕得不行,生怕自己一個行差踏錯,犯了規矩,讓人笑話。

  可是,今日只有她自己。

  她身上卻背負著整個顧家的希望和未來,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這條路,她一定要走得順遂。

  她雙手合十,輕輕地祈禱,只盼望著,不要再出什麼問題。

  主要出了宮門,沒人阻攔,和親之禮變算是徹底禮成,她

  顧雪嬌回了房中,這才將釵環慢慢卸下。

  這幅妝容,她裝扮了許久。

  眼下要卸掉,她還有些捨不得。

  顧家眼下的情形,她此生,是否會有成婚的機會,顧雪嬌已經不能保證了。

  也許,這是她今生唯一一次穿這身大紅的嫁衣。

  畢竟,她是曾與當朝皇子有過婚約的女人,或許,未來,裴青州有幸能夠登上帝位。

  到時候,她會成為與帝王有過瓜葛的女人,哪個尋常男子,會願意娶她?

  顧雪嬌將嫁衣的領口解開,剝去外衫,她的手輕輕地划過嫁衣上繡著的鳳凰,上頭的金線,折射出金燦燦的光輝。

  繡工精美,宛若天成。

  顧雪嬌捨不得將手指移開。

  龍鳳呈祥。

  她從來沒有穿過這樣的衣裳,上一世,因為賀晨芝的避忌,她連大婚之夜,蓋著的被子上,都沒有繡過龍鳳,就連牡丹,他也是不許她用的。

  顧雪嬌忽地覺得,臉頰處一陣冰涼,她抬手去抹,是一滴淚。

  「葉春,」

  顧雪嬌輕輕喚了一聲,

  「去把衣裳掛好吧。」

  顧雪嬌對於來路會有什麼情形,尚且不明確,可是,內心裡的難過是真實的。

  可是她也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難過。

  妹妹已經做出了那麼大的犧牲,她都寧願為了自己捨身嫁去南野,裴青州也可以忍,她也必須要忍耐。

  要振作起來,不能這樣意志消沉下去。

  否則,顧家就要失去她的一份力量。

  她喚了葉春半晌,仍然沒有聽到回音。

  「葉春?」

  顧雪嬌站起身來,提著嗓子再叫了一聲。

  木門輕輕開闔一聲,顧雪嬌聽見葉春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姑娘!」

  葉春氣喘吁吁地站住腳,似乎是剛從外頭回來,臉色還是一陣陣發白,看著顧雪嬌的眼神,突然一閃。

  「姑娘有什麼吩咐?」

  她愣愣地站著,看著顧雪嬌拿在手裡的嫁衣,半晌才好像反應過來了一樣,小跑過來,接過顧雪嬌手上的衣裳,跑到衣架旁邊去,小心地將衣裳掛好。

  顧雪嬌便在身後靜靜看著葉春忙碌的身影,半晌才開口道,

  「發生什麼了?」

  「說吧。」

  顧雪嬌看著葉春明顯是一臉忍耐的表情,主動開口詢問。

  葉春舌頭打結,

  「姑娘多心了,並沒什麼啊!」

  她的表情一副欲蓋彌彰的樣子,明顯是根本就不會撒謊。

  顧雪嬌語氣嚴厲了幾分,

  「還不快說!」

  葉春嚇得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她的手幾乎一抖,差點把嫁衣都弄掉了。

  「姑娘……」

  「四姑娘的轎子,在宮門被攔住了……」

  葉春難過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她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消息說出來,說了,怕姑娘白白擔心,若是不說,又怕姑娘會錯過能夠想法子的最佳時機。

  但是,她哪裡能瞞得住姑娘的。

  葉春只好將消息說出來了。

  她根本沒法子,姑娘一副火眼金睛的樣子,她還能怎麼偏她。

  「是誰攔著的?」

  葉春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顧雪嬌從這種驚恐裡面,幾乎已經可以將答案讀出來了。

  「賀家?」

  葉春嘴巴癟起來,

  「姑娘怎麼知道的?」

  「難不成,您也去打聽了嗎?」

  「賀家那群王八蛋,為什麼總是和我們過不去啊!」

  葉春小姑娘氣得不行,插著腰,忍不住在地上狠狠跺腳。

  「明明,明明……」

  「先前和親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朝堂上不安分,現在,顧家已經答應要去和親了,他為什麼還不罷休啊。」

  顧雪嬌在聽見這個消息的一瞬間,內心還是頗為震驚的,她不覺得,賀晨芝有什麼理由,去干預這件事。

  後來方才想起來,官家曾經任命了賀晨芝負責此事,所以,他會過問兩句,想必也屬正常。

  「大約只是問兩句罷了,應該沒有什麼要緊的吧。」

  顧雪嬌搖搖頭,順便還在安撫著葉春的心情。

  賀晨芝既然插手這件事,他說不定要做的也不止那一件事,或許,顧家此刻,有他的眼線都說不準。

  顧雪嬌不能讓時間繼續發酵下去,

  「應該是無礙的,好了,不要再執著於這件事了,母親怎麼樣了?」

  「我過去母親房中說話吧。」


  顧雪嬌正要提步往外邁,忽然看見面前的人影急匆匆地過來,不是顧夫人還是誰?

  顧雪嬌趕快剎住,險些撞到母親的身上。

  定了定神,她緩緩開口,

  「母親怎麼來了?」

  「父親怎麼樣了。」

  「都還好嗎?」

  顧雪嬌換了尋常的衣裳,依舊如同在閨中時候的樣子,只是頭髮全部高高束起,身上別有一番韻味。

  顧夫人先是微微一驚,好像看到了顧雪嬌回門時候的樣子,這種場景,也許還不知過多久才能見到。

  「賀晨芝在宮門口處將人攔住了,」

  顧夫人急匆匆的,說話還帶著一股火,

  聽得顧雪嬌一愣,她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顧夫人在說什麼。

  這件事剛才葉春已經過來說了一遍,若還是重複的消息,母親不會特意跑過來再說一遍,那必然說明,是有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

  顧雪嬌屏息凝神,聽著母親的後話。

  「他帶著文武百官,將人攔住了,說是有話要說。」

  顧夫人話到此處,忽然停頓住了,看向顧雪嬌,好像在用眼神表達著什麼。

  顧雪嬌自然能夠讀懂。

  母親的擔憂,她能夠明白,賀晨芝將人攔下,又遮掩個大張旗鼓,可能是他想要說什麼要緊的事情,而這件事,必然和顧雪嬌有關係。

  顧雪嬌身上有什麼秘密?

  她自己應該是很清楚的。

  顧夫人自然也是在擔憂這個,才會下意識地看向了顧雪嬌。

  顧雪嬌指尖瞬間冰涼。

  賀晨芝的真實目的,是要在眾人面前揭穿她的身份嗎?

  她忽然覺得腿軟。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拉自己下水,一旦證明自己並非顧家的女兒,自己和親的計劃,豈非就要斷送了。

  那他這樣一番盡力的籌劃,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自己重新被他掌控。

  這是顧雪嬌的第一念頭。

  「別怕。」

  這是顧雪嬌內心最為驚惶的部分。

  和親遠嫁,孤獨終老,這些都不曾讓她入骨寒顫。

  但是,重新回到賀晨芝身邊,這是不可能的。

  她不能接受這種可能。

  可是,母親的聲意在耳畔響起來了。

  顧夫人好像明白她在擔憂什麼。

  她伸手攥住了顧雪嬌的手,試圖用體溫一點點將她冰涼的指尖溫暖過來。

  顧雪嬌看向母親,她多希望,哪怕母親是不明白的,哪怕要她獨自面對,她也不會這樣難過。

  可是,母親也識別出了她的身份了嗎?

  顧雪嬌內心很難過。

  她搖了搖頭,感覺淚水就像不受控制似的那麼不斷地往外湧出來。

  「顧家會給你撐腰,不管……發生什麼事。」

  顧夫人依舊努力地安慰她。

  她內心自然也明白,顧雪嬌在害怕,害怕顧家的拋棄。

  在這個危機時刻,若是顧家突然拋棄她,那麼顧雪嬌就會徹底孤立無援,再也沒有任何助力,讓她獨自面對賀晨芝,那簡直是要命的事情。

  「母親,替我備轎吧。」

  「我要進宮一趟。」

  「眼下發生了這樣的事,已經註定,不能夠善終了,若是女兒再這樣躲在顧家身後,會將更多的罵聲和質疑都引到顧家來了。」

  「我不得不去了。」

  「讓我走吧。」

  顧雪嬌走到顧夫人面前,聲音之中滿是堅定。

  話到後面,她已經不再帶有任何稱呼了,她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顧夫人了。

  喚她母親嗎?

  她既然已經猜出來了,就自然明白,顧雪嬌並不是顧家的女兒了,

  此刻再換母親,讓她覺得刺耳。


  而自稱女兒,也是不合適的。

  她只有不帶有任何稱呼,才能讓她將話完整地說完。

  顧雪嬌內心已經冰涼了。

  母親猜出來了,卻依然選擇讓顧雪晴去和親,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顧雪嬌覺得,妹妹應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若是讓她獨自面對這種腥風血雨,她不忍心。

  還有裴青州,他面對賀晨芝,面對他極盡羞辱的表達,裴青州會多麼難過。

  她不能讓這些關心她,愛護她的人,獨自去面對這些情形。

  她只有出現,親自揭開這些謎題。

  讓一切真相公之於眾。

  賀晨芝當年做了什麼事,就應該讓所有人都了解,自己只是被人陷害而死,為什麼要羞恥。

  該羞恥的,應該是賀晨芝才對!

  她要把他這一路來,為了讓陷害自己,為了讓自己的權利得到保障,他都做了什麼事。

  這些事,顧雪嬌爛熟於心,她選擇,要在今日,將這一切都說明白。

  賀晨芝會在文武百官面前造勢,她也要利用這一切。

  她要利用這些,將賀晨芝拉入地獄,讓他永遠也不能翻身。

  讓他以後的歲月當中,只要想到自己,就會想到這些。

  讓他永遠也不能擺脫這種陰影。

  顧雪嬌提起裙子,她心意已決。

  哪怕是犧牲自己,哪怕是被眾人當做巫女燒死,她也要將這一切都表露出來,她別無選擇,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想到這,她步伐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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